第255章 第二颗星(1 / 2)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启明抱着一摞电路图跟出来,眼镜片上蒙着白雾。

“赵总工,有件事……”年轻人欲言又止。

“说。”

“我们这么干,算不算……违规?”

陈启明压低声音,“利用民兵哨所、地方气象站,这些单位都不在我们的编制序列里。”

“万一上面追究……”

赵四深深吸了口烟,笑了:“小陈,你知道‘天河工程’立项报告上,李老批了一句什么话吗?”

陈启明摇头。

“他说:‘凡是有利于国家科技进步的事,你们尽管去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赵四弹掉烟灰,“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句话的注脚。”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抱着图纸转身冲回屋里。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十二月初,张卫东小组从秦岭发回第一份勘察报告,附带着手绘的地形图和十几个民兵哨所的位置坐标。

报告末尾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见到信号中继设备,老乡们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们说是为了建设,他们就把最好的铺盖让给我们睡。”

十二月中旬,第一台低功耗调制解调器样机组装完成。

测试那天,整个团队围在机器旁,看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

当“北京-西安-宝鸡”的模拟数据链第一次连通时,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为了那波形稳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一次误码。

赵四悄悄退出人群,走到隔壁房间,拿起那台红色保密电话。

“李老,可以开始了。”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清晨五点,京郊气象站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全国地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记覆盖,红色箭头从北京出发,穿过河北、山西,在西安分叉。

一路向西南指向成都,一路向西北指向兰州,再蜿蜒向西,最终汇于昆仑山脚下。

终端机前,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将一沓穿孔纸带放入读带机。

这是“星-8”改进型机翼结构图的数字化版本。

林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计算尺。

虽然今天的传输用不上这个老伙计,但她需要一点东西来稳住发抖的手。

“各中继站,汇报状态。”

赵四戴着耳机,面前的调度台上亮着十几盏小灯。

耳机里传来带着杂音的报告声,一个接一个:

“一号站,就位。”

“三号站,天线已对准。”

“五号站……等等,发电机有点咳嗽……好了好了,启动了!”

“七号站,山区有轻雾,能见度三公里,可以传输。”

最后一声报告来自昆仑基地。

是楚怀远亲自在终端那头守着。

老人的声音经过四千公里传输,依然洪亮:“昆仑站,一切就位。”

“小子们,让我看看你们的新把戏。”

赵四笑了:“楚老,您可得睁大眼睛看。”

他看向陈启明,点头。

读带机开始咔哒咔哒作响,纸带缓缓移动。

数据被转换成调制信号,通过电缆传到北京电报局,再从那里发往西安。

在西安的中继站,信号被接收、放大、重新调制,转向西南方向的秦岭第一峰。

气象站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四盯着墙上的时钟,计算着数据应该到达的位置。

现在该过秦岭了……现在该到天水……现在……

“昆仑站报告!”

楚怀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收到第一帧数据!正在解码!”

屋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但立刻又安静下来。

这才刚开始。

传输持续着。

中途有三次短暂中断:一次是某个中继站的发电机熄火,两分钟后重新启动;

一次是山区突降小雪,信号衰减,自动切换到卫星备用通道;

最后一次最惊险,兰州到西宁段的有线线路突发故障,数据被迫绕道银川,多走了两百公里。

整整十一个小时。

当读带机吐出最后一截纸带,陈启明几乎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

林雪扶住桌子,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耳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台连接昆仑基地的终端。

打印头悬在纸面上方,静止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打印机动了!

咔哒、咔哒、咔哒。

缓慢而坚定地,开始在纸面上移动。

第一行字出现:“星-8改进型,机翼结构总图,比例1:50……”

接着是第二行,第三行……

随着打印头左右移动,简单的线条和标注开始在纸上成形。

虽然粗糙,虽然缓慢,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张工程图纸。

从北京传输,跨越山河,抵达昆仑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