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京的秋天来得爽快。一场夜雨过后,暑气散得干干净净。气象站院子里的老槐树还绿着,但叶尖已经泛了黄。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天线换了。不是全新的。全新的买不起,也买不到。是杨工带着人,从废旧物资仓库里淘来的一台退役雷达天线,拆了上面的驱动电机和齿轮箱,装到了那台老抛物面天线上。又用废钢管焊了个简易的转动支架,下面装了个手摇和电动两用的驱动装置。“土是土了点,”杨工拍着那台“四不像”的设备,“但好歹能跟上卫星的速度了。”确实能跟上了。经过一个夏天的调试,现在卫星过顶时,天线能自动追踪十分钟,误差不超过三度。十分钟,足够传几千字的数据了。调制解调板也升级了。陈启明他们焊出了第四代版本。体积小了一半,稳定性提高了三成,还加了个简单的散热风扇。虽然风扇是用废旧收音机里的电机改的,噪音大得像拖拉机,但至少板子不会再轻易烧掉了。编码方案更是大改。林雪设计的“医嘱协议2.0”版本,在原来的奇偶校验基础上,增加了纠错编码.就算传输过程中丢了一两个数据包,也能通过算法还原出来。为此她熬了十几个通宵,算掉的草稿纸堆起来有半人高。“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昨天测试时,林雪眼睛底下乌青,但笑容很亮。“理论上,误码率能降到万分之五以下。”万分之五。听起来还是很高,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全靠自己摸索的条件下,已经是奇迹。今天要传的,不是测试数据。是一封真正的公函。昆仑基地和北京“盘古”计划办公室之间的一份技术协调文件,关于“星-8”改进型号某个部件的材料标准。文件不长,两页纸,八百多字。但意义重大。如果传成了,就意味着“天河”从实验阶段,迈入了实用阶段。从昨天晚上开始,气象站里就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埋头做最后的检查。陈启明把每块板子的焊点都重新测了一遍,张卫东沿着专线走了两公里,检查每一个接线盒。杨工带着人校准天线,一遍,两遍,三遍。赵四坐在“总指挥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要传的文件。纸是普通的公文纸,字是打字机打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很平常的一份文件,但此刻在他手里,重如千钧。他想起三个月前,调查组来的那天。想起周秘书转达的李老那句话:“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在夜里走。”现在,他们要把这条路,走通了。下午两点,卫星过顶前半小时。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天线对准了东南方的天空,那是卫星即将出现的方位。调制解调板全部通电,指示灯亮起绿色的光。编码器已经输入了文件内容,纸带打孔机在旁边待命,一卷崭新的纸带装在机器上。二十几个人,挤在三间平房里。没人坐,都站着,眼睛盯着各自负责的设备。陈启明的手在发抖。他想控制,但控制不住。这不是紧张,是兴奋,混合着恐惧的兴奋。他知道,今天如果成了,他们这大半年的苦就没白吃。如果不成……“老陈,”旁边的张卫东碰了碰他,“你手别抖,待会儿按开关按错了。”“我……我尽量。”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林雪站在编码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都快被她捏碎了。她在心里默算最后一遍参数,载波频率、调制方式、校验位设置……杨工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他在心里倒数着卫星过顶的时间。这份轨道预报是他亲自算的,算了三遍,应该不会有错。赵四站在屋子中央。他没看设备,没看天空,他在看这些人。这群陪他走了大半年的年轻人。他们的脸,有的稚嫩,有的沧桑,但此刻都写着同样的东西:期待,还有一点点怕。“同志们,”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不管今天成不成,咱们都已经做到最好了。”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腰,都挺得更直了些。两点二十五分,杨工低声说:“来了。”东南方的天空,一个银白色的小点出现了。很小,但很亮,在湛蓝的天幕上缓缓移动。“天线跟踪!”杨工下令。驱动电机嗡嗡响起。那个由废旧雷达天线改造的大家伙,开始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型的眼睛,紧紧盯着天上的那个小点。“信号锁定!”负责接收的人喊。扬声器里传出了熟悉的《东方红》乐曲,那是卫星在太空播放的。但现在他们不是要听音乐,是要把这段乐曲的载波,换成他们自己
第250章 准备(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