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人鬼play

沈洵舟死了。

香烛上的烟气缭绕,四周飘荡起呛人的冷意，如同深冬里扑来的凉雾，吸入喉中，割出隐隐的痛。

张生看着对面的笑意盈盈的少女，止不住打了个颤，在烈日下竞生出一脑门的冷汗，吞咽好几下,才道明来意：“掌柜的，不知这里还招伙计否？”听说这书斋的掌柜年纪轻轻，便失了丈夫，生得倒是不错。他乱跳的心稳了些，目光在她身后台子上摆着的香炉一撩，又回到她脸上，弯起一个有礼的笑容。

“我会读书写字，您要不要瞧瞧？”

宋萝仔细打量这隔在漆黑桌前的书生，想了想，取出一副笔砚来。虽说这里生意不多，但要赚钱，有个人帮衬总是好的。如今沈小草已十岁，送去长安念书，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商县。独居的寡妇是有些是非多。她这样想着，铺开宣纸，将墨磨开：“伙计还招的，你来写篇文我看看。”

张生一喜，接过细毛笔，在纸上挥洒起来。文章成型，化为他脸上骄傲的，挑起的眉。

宋萝觉得还差了点，但字不错，当即留下他做工，按日结钱。张生没想到，看似清闲的书斋，竟有这么多书要抄。日渐西斜，他的手也酸了，抄完一本，一串在烛光下发亮的铜钱落进他手心。“多谢宋娘子。"他弓腰道谢。

少女的面容隐在烛火跳动的影子里，张生看着，生出几分诡异，她身后的香炉上的香像三只通红的眼睛，与她一同盯着他。张生不觉畏惧，反而多了几分保护欲。年轻的寡妇，还开着这样大一家店，想必定然缺个男人，若是得她欢心，成为她的夫君.……他越想越喜，愈发往前进，轻喊：“宋娘子，你一人守店，若有危险该如何？不如我留下来，帮你守一守。”

一阵寒风吹向他后背。

店内摆放的画卷飞扬，声音烈烈，桌上放着的烛光也跳个不停。张生揣好手里的铜钱，慢慢靠近过去，一卷被垂落的画砸落他脚边，挡住去路，他顿了下，保持君子的素养弯腰捡它，再抬起脑袋，面前的一幕骇得他两股发战！

碧裙的少女身后，凭空浮起一个惨白的人头，面容如纸，两只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他，迸出怨恨，仿佛要向他索命。张生尖叫一声，扔下画卷，连滚带爬地跑出门。惊惶的脚步声变远。

宋萝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画卷，拍了拍沾上的尘土，说：“沈子青，你有完没完？”

回应她的是吹拂的纸张声。

“算上这一个，你已经吓走十三个人了。“宋萝看不见他，却能猜到方才那书生定然是看见了他。

这奸相愿意现身在别人面前，唯独不肯出现在她眼前。烛火跳动，纸上忽然出现一行字。

宋萝走近，看清，写的是：你喜欢他么？

她沉默了下，这停顿的片刻，被对方认为是默认。更多的，更重的字迹在纸上漫延开。

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看他！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只能喜欢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浓重的墨浸透纸，蜿蜒出扭曲的墨痕。

这样的现象，出现在沈洵舟死后两个月。先是无风自动的珠帘，会自己翻页的话本，亦或是拂在耳边的风。日子越久，那股风越重，撩拨台上的花盆，吹开她入睡的床帐。

到如今，纸上显现的字迹。

宋萝去寺庙里请人看过，面容慈善的住持道她是厉鬼缠身，送了她一串佛珠，她半路上就给扔了，回到家，尝试和沈洵舟对话。一开始的字迹克制，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到后来，愈发失控，她看了一眼哪个男人，那个男人改天就跟失了魂似的，再也不敢来。“我不喜欢他。"她到底心软，摸了摸纸上的痕迹，蜿蜒的墨汁像是被烫，猛地缩了回去，连带着纸上疯狂的字迹也消弭。宋萝栗色眼眸眨了眨，问：“你能不能出来见见我？”等了半响，纸上也没出现新的墨迹。

“我后悔了，我年纪轻轻，才不要给你守寡呢。"她伸手护住摇晃的烛火，故意冷下语气：“你再不出现，我就带着沈小草，给她找个新的爹！”清脆的声音荡在书斋间。

还是什么也没有出现。

宋萝索性将桌上的宣纸柔成一团，愤愤想：沈子青，写地上去吧你！把纸团一扔，她关上门回里间，沐浴，上床，裹好被子。这期间也是半点动静也没。

夜色从窗缝中淌入床下，青色的帐子轻飘，热意从被子里钻出来，宋萝才发现自己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正是大夏天的，她这是干什么呢？！

一把将被子掀开，凉意覆来，她总算凉快些。待这微薄的热意散去，一种冰凉的触感显现出来。

像是有只如寒玉的手，紧紧攥着她裸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