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番外
第一百一十八章番外(温桐月vs裴疏朗①)【永安三年十月,温府】
日脚斜斜垂向城西,秋光被厚云揉得发暗,黄昏像浸了水的墨,一点点漫上檐角。风卷着枯叶擦过阶前,檐下铜铃轻响。天际堆着铅灰色的云,越压越低,偶有冷雨星子落在窗牖上,沙沙几响便没了声息,分明是大雨将至的前兆。温桐月行在路上,手中抱着一床被子,快步往自己的小院奔。她生得极是清纯,一张小脸尚带着未脱的幼态,肌肤莹白似初绽梨花,眉眼弯弯如远山含雾,一双杏眼清澈得不见半分尘俗,瞧人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意,虽一身素却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她行的很快,怕极了大雨这会子便落下来,浇湿她的被子。说来自己的上一床被子便是不知被谁泼上了脏水,污痕浸得透了,散着一股子难闻的腥气,晒过洗过也去不掉,再也不能盖了。三姨娘方氏心善,恰好今日去她院中一次,知道了此事,给了她一床自己的新被。
她不敢与夫人说,夫人冯氏本就不喜她与哥哥。尤其这事是谁干的,温桐月虽没亲眼看见,却也猜得到,十有八九就是冯氏的嫡女温瑶所为。说了也是白说,温瑶会狡辩撒谎,保不齐还要倒打一耙,说她栽赃害她。
冯氏疼温瑶,又向来看不上她,倒时候她定是又要挨骂的。事情要是闹得给哥哥知道了,哥哥又会替她出头。上一次,他便把温瑶的头摁在了水里,险些出了人命,挨了爹爹一顿毒打,被关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没吃东西,身上的鞭痕到现在还没复原。百花宴刚刚结束,温瑶得了第六名,爹爹很欢喜。她在爹爹面前更加得宠。她们也更惹不起她。温桐月心疼哥哥,不想哥哥再为自己被打被罚,忍下便忍下了。
她只盼着哥哥参加后年的武考时一切顺利,倒时候若能跻身三甲,谋个一官半职,也能护她安稳,不再受这府里的冷遇与欺辱了。正想着,天边响起了“轰隆隆″地雷声,温桐月更加快了脚步。这欲雨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府里的下人也都各自匆匆,收衣裳的收衣裳,关窗的关窗,没人肯在廊下多站一刻。四下里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偶有几声压低了的急促吩咐。
直到行到湖心水榭,丝竹管弦之声穿风而来,清越婉转,与周遭的沉郁格格不入,气氛舒缓下来。
温桐月只下意识朝着湖心方向看了一眼。
朱红廊柱映着流光,檐下挂着的灯笼早已点亮,里边热闹一片,乐声缠缠绵绵地绕着廊檐,间或夹杂着女子的吟唱、男人的欢笑与碰杯,衣香鬓影、酒酣耳热,一股子骄奢淫逸的气息。
温桐月只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回头来。
她知晓其内是他父亲在宴请几个上官,也知道,里头有妓子。温桐月方才刚满十六,前十三年是在乡下过的,被哥哥保护的很好,后三年虽然来了京城,却也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些不谙世事,很单纯,很本分原很多事情她还不大懂,但父亲经常在府上宴请一些同僚。其实,有一次,她听到过一些声音,隐隐地好像是有些知道那是些什么事。温桐月没想下去,很快远离此处,奔回自己的房间。她的住处颇偏,也很小,是温家女儿当中住处最寒颤的一个。父亲对她兄妹不怎么过问,她与哥哥的衣食住行都是冯氏一手操办。冯氏很不喜欢她兄妹,不给他们什么。
温桐月已经一年没做过新衣服了。
她赶在雨点落下之前跑回了屋中。
温桐月心中欢喜,澄莹的眸中浮现一抹浅浅的光润,像浸了晨露的梨花,马上去给自己铺了被子。
屋外大雨落下。
风裹着雨丝撞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仿是刚铺完,屋外便传来了些许动静。
温桐月微微一惊,马上迎了过去。
房门也在这时被敲响。
“开门!”
温桐月心口一沉,因为那来人不是旁人,听声音竟然正是温瑶!温桐月不知她来作甚,尤其外边还下着雨。打心自问,她很怕她。
如此,温桐月也便道出话来:“你,要干什么?”她声音软糯,隔着房门,在风雨之中听得更不甚清楚。但外边的人哪里管她在说什么。
温瑶让人将门板拍得更响了几分,语声明显不耐起来,抬高声音道:“你聋了,我让你开门!快点,浇死了!”
温桐月胆子小,也被她拿捏惯了,想了想利弊,不敢得罪她,下一瞬乖乖地开了门。
门栓刚一打开,温瑶便和两个丫鬟一起进了来。有人为她撑伞,她倒是没淋到。
温桐月不解,朝她问着:“你到底所为何事?”出乎温桐月的意料,温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而后一改往日态度,却是朝她笑了笑,接着语声颇温,道了前来意图:“这般大的雨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求你了,内…”
她说着竞然挽住了温桐月的手臂,将她往屋中带了带。“前几个月我学琴,你不是在一旁偷偷跟着学了那曲《秋水吟》?我瞧你弹得尚可。方才爹爹在席间同几位大人夸下口,说我琴技不俗,要我过去弹奏一曲。可我手指昨日不慎砸伤,到现在还使不上力气…”她伸出手,露出两根裹着布的手指,示意给温桐月看。“这表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