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突然被炸开,沈妄踉跄着站起身,未落下的手臂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被精神系克制,真令人不痛快。“沈妄以刀撑地,揩掉嘴角的血迹,冷眼看向白宴。
再周旋片刻,等力量恢复过来,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今天也要带走对方。沈妄突然开口,“你知道每种异能中的禁术吗?”白宴听完,微微一怔。
沈妄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强撑着,样装着就要动手。白宴面色微变,使出精神力他强行摁倒在地,不能动弹。就在此刻,一道璀璨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雾榷耗尽所有力量发动回溯,将白宴拉回了被沈妄重创的时刻。
白宴倒在地上,身上再次出现先前的血洞。他摸了一把,有些不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飞快愈合。
雾榷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而跌坐在白宴面前。他抬手擦了下干涸的泪痕,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用仅剩的异能凝结出一把冰锥,举在自己身前。撩起眼皮看向白宴,“从在冰棺中看见我的身体开始,我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我无法回去。直到刚刚,我确定了答案。”白宴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要抓他。
避开白晏的手,并把对方压制在地。雾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素来冷清的脸明媚动人。
他熟知所有异能,因为那本就是他的所有物。但他却忘记了一点:每一种异能都有被封存的禁忌。比如治愈系可以以命换命;操控系有以自身为筹码,将自己制成傀儡供人驱使;而空间系,则是将人困在幻象中,一旦将虚幻当做现实信以为真,就会永远待在此处被消磨。
存在即死亡。
从银朔依旧属于旧时代的义肢,到白宴明明完成了新世界构建、榨干了他的价值,却还要将他抓走,再到明明不可能,但他却与自己身体失去连接无法进入。
或许,白宴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但这一切疑点太多。
那他就要赌一把。
赌赢了,打破虚妄,这个空间会彻底坍塌,所有人都能出去。赌输了,那就彻底泯灭好了。
他不在乎。反正在他问沈妄“你还想死吗"的时候,沈妄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明确的回答。如果在沈妄心里,只是想把他救出去,再独自去面对死亡的话,那还不如他们一起上路呢。
想到这里,雾榷笑了。
“沈妄!”
雾榷叫他的名字,笑得越发放肆,可能在沈妄选择死亡的那天,他就已经疯了,“你敢赌吗?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不……”
沈妄睁大了眼,似乎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而挣扎着想起身,却是徒劳。“不要!雾榷,停下……”
“停下!”
沈妄简直要疯了,他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赶过去,吼道,“雾榷,住手!”不要.……
我求你……
“噗嗤一一”
刀刃没入灵体的声音原来和破开血肉是一样的。沈妄脸上血色尽失。
雾榷收回目光,虚弱地看向白宴,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疯狂:“我赌你的世界,是假的。”
“雾榷!”
在沈妄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刀尖一寸寸没入。温润的白光散去,
地上只剩下几块雕琢得略显粗糙的水母形状的玉石。“雾榷!!!”
“回来!”
沈妄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地扭曲、崩塌。他顾不上越来越暗的环境,也顾不上被空间碎片割开的伤口,伸手想要抓住雾榷漂浮在空中的精神体。雾榷越来越透明,一点点往高空升去。
沈妄抓了个空。
他想放出自己的傀线追随,想把雾榷拉回来,可重伤与力竭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榷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视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沈妄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如鬼,心口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空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仿佛回到了他死去的那天。雾榷抱着他,哭着叫他的名字,修长的身影看起来小小的,孤零零的。原来人真的只有彻底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同身受。“我错了…”
雾榷,我错了…….,
沈妄蜷缩在地上,伸手想抱住点什么,可身体,精神核,什么都没有。雾榷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深陷绝望之际,遥远的顶端出现了一点白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渐渐地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将所有的黑暗尽数吞噬。光域170年的虚假世界被打破。沈妄躺在菲尼克斯的研究所内,身旁曾放置雾榷身体的培养舱早已从内部被打破。他的神明漂浮在半空中,长而透明的触手随着雪白长发轻轻摆动。
不再是先前灰白无神的瞳孔,袍雪白的睫毛下,掩着一双蓝粉色的眸子,目光冷漠,却无情又动人。
沈妄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切又是假象,又怕惊扰到对方。他在雾榷无数只剔透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