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大半夜将您请来,实在是事情紧急,多有冒犯。”“哪里哪里。”
在他手心里塞了些碎银,老者又留下一瓶活血化瘀的红花油,李岫宜便安排了人去将他原路送回。
李岫宜起身又点了一支蜡烛,将屋内照得明亮了许多,她向床榻边看去,雅尔丹正盯着她自己的脚踝沉思着,片刻后,她试着想要动一动自己的脚踝,引来一阵钻心向上爬的疼痛,她忍不住皱眉,轻轻“嘶”了一口气。这一声痛呼,也让李岫宜回忆起雅尔丹这脚上的缘由,那刺目的青紫让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沉默地拿起老者留下的那瓶红花油,走到床沿坐下。
“得用药油揉开,否则瘀血堆积,好得更慢。“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雅尔丹一愣:“不用,我自己来。”
李岫宜却强硬地握住她伸来的手,将她摁了回去:“你的伤,本来也是因我而起,给你揉一下的事情,不用如此。”话毕,雅尔丹也顿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要阻拦的手也停在半空。李岫宜拔开瓶塞,一股浓烈辛辣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将些许暗红色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雅尔丹的神情,缓缓伸出手,覆上那红肿的脚踝。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雅尔丹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李岫宜的手也随之一顿,但很快,她便开始用力,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手法,由轻到重地扬按起来。
从前,“丹娘”也曾这样给自己按摩着伤痛处,将她手腕上红肿的地方揉得消下去,她从前不会给人按摩,但几次之后,还是从雅尔丹的手法之中学会了,只是从前的自己,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两人会这样处境尴尬地相互缄默着。药油带着灼热的温度,渗透进皮肤,刺激着伤处。雅尔丹咬住下唇,将喉间可能溢出的痛哼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泄露了她此刻的痛苦。
李岫宜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仿佛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一片青紫之上。
她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脚踝骨骼的轮廓和筋络的肿胀,尽管每一次按压都尽力放小力道,但却还是无法避免,几次之后,她轻声道:“忍一忍吧。”动作是轻柔的,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怕自己手法不对,再次弄疼了她。2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曾经的利用、背叛、家破人亡的惨痛,与此刻这不得已的靠近、这指尖传递的、违背意志的关怀,激烈地交织、冲撞。
“程卅的人正在全城搜捕。"药油的气味越来越浓郁,李岫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依旧没有抬头,依旧全神贯注地继续往掌心里倒着药油,“你脚上带着伤,根本没有法子在他耳目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雅尔丹从齿缝间吸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李岫宜揉按的动作未停,力道却稍稍放缓了些许,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安抚。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终于抬起眼,目光与雅尔丹相遇,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涂抹药油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又闪过一丝决绝,“我打算,再去一趟那个矿场。”
雅尔丹瞳孔微缩:“再去?你是想……”
李岫宜继续道,语速加快,语气清晰又坚定:“不过这次,不是去探查…是去明抢,去放火,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片红肿的边缘轻轻划过,带着药油的温热,像是一个不经意的、短暂的抚慰。
“届时铁矿混乱,他们的人无暇估计城内,我会让人护送你出城,你脚上有伤,留下来太危险,定远的事情酝酿着不知他们何时发难,还需有人尽快回去。“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伤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目前,能让我们都活下去,并且……能让他付出代价的最好方法。”提议是理智的,规划是清晰的。但在那药油的辛辣气味中,在指尖与皮肤若即若离的触碰里,在那无法回避的旧恨与新生的、极其脆弱的依存感之间,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极其复杂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涌动。她们是盟友,是仇人,此刻,更是彼此在绝境中唯一的稻草。“那你要怎么办?声东击西,不怕他们有防备,提前布防?惹怒了这些人,你又要怎么逃出幽州?”
李岫宜依旧没有抬眸,仍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你不用操心这个。”语罢,她觉得差不多了,松开了手,扯过帕子擦拭着指节,声调有些生硬:“其余的,你不用去管。”
雅尔丹一激动,下意识便想起身,可刚刚抬起肩膀,便被李岫宜眼疾手快地摁了回去,她下颌的肌肉有些颤动,片刻,硬生生道:“不必争辩,你若还新村愧疚,便听我的便是,若是顺利,城外十里处汇合。"<1眼下,自己脚踝扭伤甚至不能下地,跟着掺和也只会拖累,这般看下来,自己只有听从安排,尽量不给李岫宜添乱才是。抿唇思索了良久,雅尔丹无奈,只能点头应了下来。三日后的深夜,幽州城东门附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与兵刃相交之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宁静一-李岫宜策划的袭击如期发动,混乱如同投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