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而最初被温旖撞开的那人,以及刚刚爬上岸的女人,已被这雷霆般狠辣果决的杀戮骇得胆寒,一时间竞不敢上前。
也正是在这时,远处江面上,一艘陈字旗号的兵船正破浪而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船舷边森冷的弓弩,显然,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巡江的官兵。这些船上的倭匪们顿时阵脚大乱,不知为何这群人不去解决船上的混乱而追到这里来,一时间都吓得慌不择路。
陆泠予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不看那两名被吓住的残匪,猛地掷出横刀,刀身旋转着精准地钉入欲偷袭温旖的那名歹徒后背!与此同时,她强忍着左臂钻心的剧痛,一个箭步冲到惊魂未定的温旖身边,右手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哗啦一一!”
水花四溅。
落水的刹那,陆泠予紧紧抓住温旖,借助下坠的冲力向水下潜去,避开可能射来的箭矢,然后才奋力浮出水面,单手划水,拖着几乎不会凫水的温旖,朝着最近的一艘陈字兵船拼命游去。
火箭飞来,船上的人无路可逃,只能弃船扎入水中,温旖连着呛了好几口水,知道自己此刻帮不上忙,只能攥紧了陆泠予的手,尽力屏气,随着她向船边游去。
这短暂的一刻却如同半辈子那么长,这口气憋了不知多久,终于听见一声巨大的水花声,溢在耳道中的水漫了出来,她大口喘着粗气,从水面中伸出头来,紧接着,便被船上的人一把提了起来,拉回船上。这口气还未喘匀,飞快地爬起身去看陆泠予的安危,一旁的士兵忙着追逐,还管不到这里,只是将她被束缚的手脚与嘴巴松开,便飞快去追剩下逃窜的匪徒。
四肢挣脱束缚的刹那,她便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船边,与方才拉自己上船的人合力去拖拽陆泠予,可手刚刚要覆上去,便看见陆泠予左臂伤那已经被江水沧得发白,这一路不知流了多少血,借着火把,她看见陆泠予面色惨白,而自己从未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一瞬间,方才积压的情绪与泪水再也压制不住,她拉着身子迎上去,第一句话声调便抖得不成样子:“嘉鱼?嘉鱼!你怎么样了!那被拖拽上船的人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触摸到船上木板的刹那,便合上限,力竭一般歪倒在一旁的甲板上,温旖一惊,赶忙便去探她鼻尖的呼吸。
可她心绪紊乱,探过去也无济于事,非但没有感受到呼吸声,还险些再戳到陆泠予脸上,此刻周旁的人都在忙着追杀倭匪,根本没有空搭理这边,温旖无助地看向四周,大脑似乎快要停止思考了。且不说眼下陆泠予生死未卜,四下无人能施以援手,安全是安全了,但接下来呢?
她这刚刚萌芽,正蓬勃生长的爱情,眼看着就要被今夜这无情的江水吞没了,一瞬间,温旖悲从中来,双腿脱力,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周遭人声混杂,她无措地低头去将陆泠予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溢满眼眶,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低下身,耳朵靠近陆泠予的脸庞,屏气凝神地去听陆泠予的呼吸,起初,一阵轻微的耳鸣过后,她能听到自己因为无助惊惧而胡乱跳动的心脏的声音,半响,心脏的疯狂跳动终于被她压抑得平稳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依旧没能第一时间听到陆泠予的呼吸声,鼻尖酸涩,眼眶发烫,她忍不住揪住陆泠予前胸的衣襟,继续去听,良久,一道微弱、几不可查的呼吸声自耳边轻飘飘略过,犹如一片轻到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擦着温旖的耳廓过去。
这一片羽毛,却足以成为让温旖放下心来的一块石头一一太好了,她还有呼吸。
反应过来时,温旖连忙抬手用湿漉漉的袖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抬手触碰到陆泠予的脸颊,那皮肤却凉得厉害,她浑身一抖,急忙在船上寻找热源,将绑在船舷边的火把取了下来,放到陆泠予身边,艰难地固定好,让这火把的热源来温暖此时陆泠予近乎冰凉的身躯。
呼吸微弱,便代表着她随时都会失去呼吸,左臂的伤口可谓触目惊心,即使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却依旧有血液从伤口之中渗出,她吸着鼻子,撕扯下禄角的布条,飞快在她伤口的上方紧紧绑住来止血。眼下,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兵船仍在追逐,她只能静待救援来临,既然已经有陈家的兵将追上来,那么船上的人一定发现了端倪,只要过不了多久,就能等来救援了。
这样想着,她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着的陆泠予的手臂,擦着粗糙的船板,艰难地将她往自己怀中带。
手指缓缓包裹住陆泠予那冰凉的手,温旖死死抿着嘴,温热的眼泪也在掉落,砸在陆泠予的脸颊上,触手所及,是一片浸透江水的冰凉衣料和其下更令人心慌的低温躯体。
陆泠予的头无力地枕在她肩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总是带着面无表情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失去了所有血色,似乎就连眉心那点红痣的颜色都好像在减淡着,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温旖心中大恸,将她搂得更紧,试图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暖意渡过去。她一边用尚且干燥的袖口内衬,徒劳地擦拭着陆泠予湿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