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中的抉择也没有一刻停下。
目光失焦地望着楼下熙攘的马市,耳边的喧嚣却仿佛隔了一层纱,楼梯处传来熟悉的又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掩饰内心的纷乱。陆泠予在她对面坐下,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十分郑重,只是今日,温旖能感受到她那不加遮掩的目光总是瞟向自己。女使安静地布好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桌上菜肴精致,香气扑鼻,她拿起筷子,低垂着眼,准备像过去无数个午后一样,用沉默的用餐来度过这阵子。
吃饭总能挡住有些人的嘴吧?
然而,今天陆泠予却一反常态,没有动筷。“温旖。“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餐桌上刻意维持的寂静。温旖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敢抬头。“阿姐问我的意思,"陆泠予的目光落在她的筷尖上,“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温旖的心猛地一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艰难地咽下口中并无滋味的食物,放下筷子,指尖微微蜷缩。
“我还没想好。“她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定远很好,茶楼的生意也刚稳定、我…”
她语无伦次,无法准确表达出那份对安稳的渴望与对未知前路的恐惧,更无法说出口的是,那个让她如此犹豫不决的关键因素,正坐在自己对面。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陆泠予。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她,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她莫名地更加心慌。“那你呢?“温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依赖,“你是怎么打算的?同郡主她们回长安吗?”问出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力气,紧张地等待着判决。陆泠予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温旖脸上移开,也望向了窗外那片热闹的市集,声音平稳却清晰:“我么?”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又仿佛早已有了答案:“温娘子去哪,我就去哪。"<1
话毕,温旖心头的一根弦猛然一跳,紧接着,有余波一般乱颤,最终化成一道让她两颊飘红的霞色,飞快地窜上耳根。眼前的饭也不香了,她听见胸腔里咚咚跳了好几声,说话时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泠予眉心微微一蹙,不太理解地侧了侧头:“很难理解吗?”温旖摇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你,我……去留也好,都是自己的意愿,你该有自己的主见,怎么能因为我来判断究竞去留与否?若是陆大人知道了……”
“阿姐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陆泠予道,“况且,这便是我自己的主见,没什么不妥。”
她说话说得认真,并不把自己的话当作玩笑,更让温旖愣神。她一心只想着陆泠予的意思,却有些没能注意到,连一贯少言寡语的她都难得多说了好些话“我……“张了张口,楼下食客们的嬉笑谈话声传入耳中,让她的答案堵塞在喉头,没能说出来。
陆泠予没有说话,兀自拿起筷子夹菜。
温旖呆呆看着,不知道这人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神色如常地吃饭,她也拿起筷子,却听对面的陆泠予道:“不急,慢慢想。”短促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定心丸,温旖抿唇,余光偷偷瞥着认真吃饭的陆泠予,心道,她也许不再是从前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人脸色的呆子了,现如今,她似乎也能理解自己的纠结,并不急于让自己给出答案,只是耐心地等着。心头微微一热,温旖收回余光的一瞥,低头夹菜。在她看不见的一刹,陆泠予若有所感地抬头,眸光盯着她头顶的蝴蝶珠花,看得十分认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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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沈钰韶便牵着陆舒白继续逛着马市,几条街并列而开,临边界的两条的生意便没有在中心处那么热闹,但也仍有人流,这倒也合适逛,走到街道尾端,沈钰韶却看见不少人聚在一处摊前,细声不知讨论着什么。她有些好奇,扯了扯陆舒白的衣角,向那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处卖殡葬用品的摊子,摊子上摆着一摞摞厚厚的纸钱,或是纸扎的各式物件、明器。
陆舒白一顿,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才道:“再过半月,便是清明了。”怔了怔,沈钰韶双眸微微一颤,近日忙得都快忘了日子,事情堆杂在一起,连清明快来了都没察觉。
一些百姓正在此处买着日后要用到的纸钱与纸扎,沈钰韶抿唇,也走上前,细看去。
一叠叠剪做铜钱样式的纸钱用红绳捆扎着,那老板是个样子佝偻的老汉,看见她们走上前来,碍着自己做得是死人生意,不好意思大声吆喝,只细声道:“小娘子,快清明了,给自家故去的人备些烧纸用的吧…”沈钰韶问:“老丈,多少钱一沓?”
“只要两文钱、两文钱!那边的纸扎贵些,小童子五文钱一个,随身大宫女七文钱……小娘子要是想给人烧宫殿楼宇,我们也有!”沈钰韶听得稀奇,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府里的人操办,自己还未真正着手过,闻声,她笑问:“还有宫殿楼宇?你且细说,是什么宫殿?”“小娘子想要什么样式,我都能给你做出来,"那老汉嘿嘿一笑,“若是想要那皇帝住的太极宫,有样式,我也能给小娘子手搓出来一个!别的不说,老汉我手艺是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