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积满深雪的缓坡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们深陷进雪堆里,才终于停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寒风呼啸,和两人狼狈的出气声。
沈钰韶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眼前发黑,耳鸣不止。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冰冷的雪沫刺激着她的脸颊,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试着活动四肢,虽然剧痛,但似乎没有骨折。
沈钰韶却顾不得去看自己,她感受到身下的绵软,是陆舒白垫在了自己身下。
前世的阴霾不由分说地袭来,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痛与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下,她一阵阵耳鸣,只会疯狂地挖着身下的积雪。“陆舒白?"她颤魏巍地唤了一声,却得不到回应。又试着叫了一声,仍旧不见回音。
一股悲意从心底无限涌起,一如在大明宫时听到母亲死讯般,她的眼泪收不住,几乎是不自觉地往下流。
很快,泪便被冻结在脸上,朔风吹拂,吹得她脸颊生疼,不断挖着雪的手也冻得快要没了知觉。
雪渣子飞快地从耳边飞过,她终于挖到了一片衣角,也在雪渣子与土渣间看到了陆舒白的脸。
泪往下坠,她吸了吸鼻子,赶紧把陆舒白脸上的渣子拍干净。看见她起伏着的胸口,没有死,她便立刻看向她下方的腿。一定不能、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一-她拼命在心中默念着,慌乱地便要去查看陆舒白的双腿。
在又要继续挖着雪的一刹,自己的手猛地被一只手攥住。浑身一颤,她发髻散乱,呼吸倏地一停,便垂下眼与身下的人对视上。陆舒白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一双浅色的眼,此刻一眨不眨,紧紧看着眼前的人。
手心用力,这一瞬间,天地万象,风声呼啸,似乎仅剩眼前的人,耳边也只剩沈钰韶毫无章法的喘息声。
心口砰砰作响,她忍下了冲击带来的疼痛。“郡主,"抿抿唇,陆舒白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吐字,“你在找什么?”只可惜此时此刻,沈钰韶已经听不进去什么话了,虽眼前看着的是陆舒白的面容,可脑中重复的,全是上一世那血液飞溅的画面。她呆呆看了一眼凝眉盯着自己的人,复又用力挣脱开来,继续顺着雪去扒拉陆舒白掩埋在雪中的双腿。<1
“不行、不行……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
眼前没有血迹,耳边也没有陆舒白的痛呼声,只剩呼啸的风声,还有陆舒白此时定定看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喘息声。片刻后,陆舒白动了动,屈起了双腿,撑着泥泞不堪的雪地直起身来。沈钰韶瞳孔颤了颤,刹那间,终于稍稍回过片刻神志来。“郡主,"陆舒白声音恍若隔着一层薄膜,在身边盘旋缠绕,始终归不得她耳中,“我没事,我的腿也没事。”
耳边嗡嗡了好几声,沈钰韶眼眶里的泪蓄起,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落,打在陆舒白前胸的雪花上,缓缓泅湿融化。飘荡在山崖之间的灵魂终于摇摇曳曳,回归身体的躯壳之中。她再次确认了一番,抬手去摸陆舒白的腿,良久,才终于确信了一一陆舒白真的没事。
长舒了一口气,沈钰韶浑身瘫软,从山崖坠下的那浑身的疼痛感才在这一刻失去关闸,不由分说地席卷了她全身。
她蜷缩起身子,缩成一团,手心里却揉着陆舒白散开的衣裙,反复揉捏着。低低的啜泣声在她臂弯之间泄出,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喜极而泣。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将前一世陆舒白双腿必废的结局改变了,在确认了她真的没事后,欣喜袭来,让她一时间承受不住这样情感的打击,眼泪收也收不住。与自己纠缠起,也并非会不得善终。
陆舒白双瞳的目光不断游走在沈钰韶身上,看见她蜷缩起身子,眼中闪出些许无措,复而,情绪变换,她缓缓抬起剧痛的胳膊,手指屈伸片刻,搭在了法钰韶弓着的背上。
她瘦得单薄,方才还把狐裘都脱了下去,此时此刻,背影显得无比脆弱,一点点击打刺激着陆舒白的心口。
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忍着疼,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缓缓爬到沈钰韶的身边,用自己大氅内还残存些许的温热,轻轻将她搂住。<1又是寒凉,又是温热的气息矛盾地缠绕上来,沈钰韶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只想在此刻找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缓解此时的疼痛。她不管不顾地反身搂住陆舒白,往她怀里钻,哭得声音极大,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情绪会这么激烈,只是一味地发泄着。好在,搂着自己的人也极尽纵容,任由她搂着,将狐裘盖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缓缓地拍着她的脊背,抚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将她的情绪遮掩了下去,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风吹起些许飘荡再空中的细雪,吹打在两人头顶,白了许多。沈钰韶的眼泪逐渐干涸,隐隐的,她失去了思考的大脑放空,看着今日澄碧的天,思绪飘远,再次回到了上一世那格外沉重的一天。这一世的谋杀发生得太早,上一世,这件事起码在六七年后才发生。沈琮病危,没多久便驾崩了,他风流了一世,却落得膝下无子的下场,不得已之下,群臣只能将她这个在青州贬谪了数年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