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前,陆舒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对于自己的到来,她没有多么惊讶,只是皱着眉道:“郡主怎么来了?”沈钰韶一噎,两道秀眉一皱,道:“我来看看陆大人做什么,不行吗?”陆舒白面色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愣了愣,目光下移,看见了她不自觉攥着衣裙的手,又轻轻笑了笑:“郡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发生什么事了?"沈钰韶不敢再看她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别开脸问。一旁的单琼终于能插上话了,不屑道:“一群苍蝇罢了,又来滋扰村落,想抢些冬粮,已经派了人前去镇压了。”
“又是抢冬粮的?“沈钰韶一怔,“他们倒是一茬又一茬,像是策划好的。”“无非又是那群人的策划,总是爱鼓动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疯狗一样咬上来。“单琼叹了口气,“这些年,一直抓不住乌维那厮,他愈加猖狂了。”“乌维?"沈钰韶一愣。
“便是那羽勒'的头头。"单琼道,“小人一个,这些年来,凭着满口谎言不知骗了多少人!”
听她的话,似乎对当年那场旧事十分了解,沈钰韶眸子亮了亮,走上前道:“单将军,当年的旧事,您知晓多少?”单琼一愣,不知她为何对这个感兴趣,但转念一想,毕竞事关长公主,沈钰韶关注些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为她解释:“当年我也是随着长公主去受降的,自然清楚。”
她不曾保留,将那个蒙蔽了雅尔丹、还有许多如她一般的胡人的谎言真相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的什么狗屁投降,不过都是那乌维设下的毒计!他假模假式派了使者打着白旗来,还送了些破铜烂铁说是降礼,口口声声说要归顺。可长公主殿下早就看破这人贼心眼多,压根就没信他那套鬼话!”她说起旧事,义愤填膺:“所以殿下根本没有亲自去,派了周将军前去找一处平旷地受降,那厮见我们戒备森严,毒计露馅,急眼了!根本不在乎派来的那些人是死是活一-那里面一大半都是被他逼着来的老弱、不听话的族人、还有抓来的俘虏!那狗贼,直接就在远处下了令!”眉心一颤,沈钰韶意识到,雅尔丹的父母,很可能便在其中。一旁一道听着的温旖,听着的全是与当年乌维所说截然相反的东西,一时间脸色煞白。
“他下令放下箭雨,我们的人猝不及防,倒下了好些人……但那些降兵′更惨,他们连跑都没地方跑,哭爹喊娘,成片成片地倒下,殿下怒极,下令追杀乌维,终于找到他,这厮却逃得极快,却还是让殿下废了一臂,想来就是这样记恨上了。”
是而,这虐杀降将与无辜士兵百姓的屎盆子便叩在了沈自珍头上。1果然,母亲绝不是那样滥杀无辜之人。
沈钰韶眸色凉了凉,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所以……这些人倒也是受了蒙蔽。”
单琼摊了摊手:“我们倒想将真相讲出去,可他们也不听。”被仇恨蒙蔽的人,自然最想听自己想听的东西。“那些俘虏下来的胡人,就先按新策对待,将功补过吧,若有执迷不悟者,再行处置。”
看着陆舒白没事,也从单琼口中得知了真相,沈钰韶心头一件大事总算落了下来。
单琼却笑眯眯地看着沈钰韶,目光扫过她,道:“总觉得从前便见过郡主,但里正与都护都说是我好糊涂了,可我一见郡主,便觉得可爱、亲近。”又是这样的话,那夜单琼喝醉了,似乎也是这样说着的。但如今她又是清醒的,这又该如何解释?
沈钰韶笑了笑:“也许这便是一见如故吧,或许是我与阿娘有些相像,将军一时间生出的错觉罢了。”
她三岁记事,三岁之前根本没有记忆,更不知单琼说得究竟是真是假,只能暂时将这个疑惑放在心中。
念叨了两三日想回定远看茶铺的温旖总算是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沈钰韶视察完,监督新策落实之后,决定打道回府的这日。换了身干净粗布衣裳的陆泠予也总算可以换回干净的衣裳了,两队人自城门口分别,各自都回了该去的地方。
对于凭空消失了几日,不告而别的温旖两人,街坊邻居都来打听,温旖随便糊弄了两句,说是去筹备冬粮,这才掩盖过去。但两三日过去,隔壁铺子的妇人却不再执着于跟着商会去抗议,前后去了三四日沙泉镇,回来时,城中的风声却大变样了。温旖有些好奇,主动分出些瓜子,邀请这妇人来店里小坐,旁敲侧击地问起了此事。
陆泠予静心充当着活计的角色,温旖一杯茶喝完了就立马满上,连着三杯下肚,温旖喝了个水饱,斜眼瞪了她一眼,她又不知悟了什么,转身出去,买了一包马蹄糕回来。
那妇人笑着打趣:“您这伙计倒是机灵。”嘴里嚼着马蹄糕,温旖讪讪笑着撑着下巴问:“您还没说呢,怎么不见这几日随商会的去闹都护府了?”
“唉,我这几日琢磨明白了,温娘子那日说得正好!"妇人摆着手,“何必上赶着给别人数钱?新法上来,税款也有下调,我们何必再跟着商会,每年缴那么多银子,还处处矮人一头?我跟好些人都说了,这些天里,少有人再陪着商会去闹了!”
她笑着,温旖的眼底也渐渐浮上笑意,事已至此,当初陆舒白与沈钰韶交给她与陆泠予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