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2 / 3)

春秋决狱 荔上枝 2087 字 25天前

穆远以前身上穿着律师袍,身份摆在那,即便再气愤,也从不与人私下斗殴。不过现下,他不是律师,也并非大理寺公职人员,况且是在这种法纪败坏的地方,公力救济不得,那便只能私力救济。<1方才系统的压迫和陆老头的死讯让他心情低沉到了极点,这一顿输出,算是把心头的不悦都发泄了出来。

正当他再上前一步,那庄家少爷屁滚尿流地带着他的人向着衙门跑去一一跑去报官去了。

他缓步朝地上瑟缩一团的女子走去,那女子穿着极为破烂的麻布衣裳,发髻散乱着遮住半边脸,旁边看热闹的人围着,穆远刚半俯低了身子,那女子像是受了刺激般,一把用力推开他,手脚并用地慌忙爬起来,疯子般朝着小巷里跑去可穆远还是看见了一一她脸上刻着的“奸"字。大大大

等他再找见阮平荷的时候,日头已经西下,夕阳的光平铺在堆满杂货的小巷里一一他是在一个破烂的草席后面找到她的。穆远一坐下,阮平荷就拢着脏污的衣裙朝旁边挪了一米。穆远拉住她的衣摆,示意不用,手下打开了买给她的白面馒头,递给她。阮平荷双手颤抖着接过白面馒头,狼吞虎咽地咬着,一句话也不说,嚼着嚼着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慢点吃。“穆远看着她,放轻了声音问,“许婶呢?”阮平荷哽咽道:“许婶……死了。"1

穆远指尖微颤,他心下大概猜到了几分,立刻偏头缓了一口气,有些发颤地问道:……怎么会?”

阮平荷埋低了头:“许婶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收留她的绣坊,可同坊里的几个绣娘百般刁难她,将她绣好的绸缎暗地里全剪碎了,许婶辩驳不能,就被赶了出来。

她眼泪顺着眼角流落着,说道:“许婶身体本就不好,患有胸痹心痛,回来就生了一场大病,那晚发起了高热,我们住处离县内太远了,邻里没人愿意帮忙,我和陆伯就背着她去,还没进县半路便没了呼吸。”穆远好一会没说话,低垂着头,他问:“那阿绪呢?”“阿绪……"阮平荷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许婶死了,陆伯也死了,我寻了好几家店铺都不肯要我,生活过得一塌糊涂,交不起僦钱,牙人就抢走了阿绪,说是要抵押给田户,我、我怕出什么事,想求他们把阿绪放了,可我找了好几日者都找不到他们。”

穆远眉心蹙得紧:“他们问你要多少僦钱?”阮平荷泣声道:“原本说好的月纳僦钱八百文,可那日他让我纳僦钱一千二百文,说是我们这样的人住了这个屋子,后面他很难再向别人租卖………穆远跟着阮平荷去了他们的原居处,就是一座茅草篷起来的小房子,前几日下过大雨,屋顶漏了一块,滴滴答答的水把地上的土都和成了稀泥。这种屋子仅能蔽风雨,极其简陋,又位于偏远村子里,僦钱八百文都算天价,穆远在大理寺对案子进行抄录建档送审的时候,有时候会涉及相关案情,他曾经就查过京城的租房僦钱,平民百姓一般四百文。京城如此,地方定然要更低,他们显然是让人骗了。穆远接连问了几家,他们起初看着阮平荷在穆远身边,便要直接轰穆远出去。

直到下一家时,阮平荷垂着头自己躲了起来,这才有人愿意和穆远说话。根据穆远了解到的情况,这里近乎很多人都有被逼迫卖过自己的孩子以抵租金,更令人生疑的是,连同阿绪在内,那些牙人带走的都是些不满八周岁的幻女。<1

若说买卖幼女让穆远感到震惊,令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这些女孩的父母对她们满不在乎的态度。

只有零星几位母亲提起自己的孩子难过不已。很多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还有些不是人的男人,甚至说出“无所谓大不了再生一个,反正容易得很”的狗屁话。1

穆远看着那男人庭院里怀胎六月的妻子,满地跑的几个孩子瘦弱得近乎脸都凹陷了下去,他却说着这么漫不经心的话……这些孩子上一刻叫着他爹爹,下一刻便有可能被无情地送到他人手里被奴役和践踏。

穆远手心骤然攥紧了,他直接上前一脚将人瑞倒在地。他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压抑自己。

天地之性人为贵[1],而人之为人,是因为其有人格尊严,尊严和自由所在,便是人权所在。

历朝历代之所以严禁贩卖人口,以及现代社会将拐卖妇女儿童明文列入刑法,就是因为人万不该被物化为手段和工具,更不该被买卖,被奴役。[2]可现下他知道他穷……他受人压迫……可那是血亲骨肉……那男人怎么能连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他把他的妻子当什么了?!又把自己的孩子当什么了?!他冷冷地睨了一眼,这世道中,有些人的心当真糟烂得很。大大大

等穆远顺着众人证言找到那牙人的踪迹,天色已经渐晚。阮平荷跟在穆远身后,俩人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得十分诡异。他们藏身在密匝的林子之后,抬眼望去,只见暗沉的夜色中,一座破败的府邸挂着盏绒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群人来回用麻袋拖着什么东西往马车上运。

门口站着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子扭曲地歪斜在石梯上。“公子,这批都是按您的要求找的,保准儿和那些搔首弄姿的不同,您定能满意,这批次一共七十六个,您要不要看看?”“不用,装上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