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2 / 3)

春秋决狱 荔上枝 2032 字 28天前

问名字,我也说不上来了,我感觉我也在慢慢忘记些和她相关的事。”“她的事,只有师父记得最清楚,“雪茹又补充道,“知道师父为什么帮你吗?”

“因为你和我师娘的体质很像。"<1

穆远闻言,一时愣在了原地。

大大大

天台山下,便是北原县,阮平荷他们去往的地方。穆远去官驿送完信,便去了县城内。

此处颇为繁华,一路上车马不断、人来人往,酒旗招展,客栈朱漆门一扇一扇敞开。

他手里提着带给阮平荷的伤药,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中的东西猛不防跌落在地上。

那人骂骂咧咧了半响,穆远没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捡了地上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去掰扯去计较。

他下山前去见了梅失壹。

他刚一进他的房间,就被一股药酒味熏得胸闷气短。梅失壹糟乱着头发,连素白袍子上都溅满了墨痕,完全不像穆远上次见过的从容样态。

房内墙上挂着的画像有数百幅,画中女子姿态,或颦眉垂目,或侧身回眸,或笑靥明媚,墨色深浅间能绘得这般形神兼具,非是朝夕相伴之人不能为,看得出用情至深了。

梅失壹一见有人来,就两三步拉着他,指着满墙的画像问他,记不记得这个女子。

穆远自然没见过这位女子。

梅失壹眼中的光清晰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他又一声不吭地走到木桌旁,魔怔似的去一笔一笔地去描摹那女子的画像了。穆远问他为何画了这么多。

他说他想让所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她是存在过的。雪茹终于端来了药酒,梅失壹又喝了一大口,这才清醒了几分。穆远听他说,他幼时饱受欺凌,年轻的时候性情暴戾,好制毒物,偏执得紧,空有一身医术,却从不救人,即便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能够熟视无睹。阁中上下对他避之不及,老师父也觉得他不可调教,就放任他不管不顾。直到有次下山历练时,他随手救了一位被欺凌的姑娘。那姑娘身份卑贱,原是在京城大户人家为奴,地位卑微,一直惨遭欺压。梅失壹不知道她为何来到这么远的汝南,他也无心去问。但那姑娘说她想拜师学医,就一直执拗地跟着他,他怎么吓唬她,她都不愿意走。

晨起温粥,暮归添衣,她照顾着他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便慢慢生出了情意,便以天地为鉴,拜堂成亲。于是这一跟随,便是整整十年。

梅失壹也因她收敛了脾性,在市井间开了家医馆。直到有一天那女子突然和他说,她不想离开。梅失壹如何问都问不出原因,这才发现了她体内膻中六附近的那个东西。此物梅失壹曾经发现过,不过他观察此物对她身体并无害处,就不曾放在心上。

可世上无法解释的事情诸多,梅失壹自小天赋异于常人,经她这样一说,他大致也明晓其中道理了。

后来他们回了天台山,他便整日整日埋在书海古籍里,去研究如何除去此物让她留下。

他这才研制出银针蛊虫。

梅失壹说根据他推测,银针蛊虫顺筋脉而动,可以有刺激之效;若是逆全身真气而行之,则可以驱散膻中六的那股生机。他们犹豫了很久,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但女子身体弱些,终究是没能承受得住其中痛苦,不出片刻就神志癫狂了。疯癫之后,梅失壹悔不当初,他想,没事的,他会一直照顾她的。可如何都没想到,不到三日,人无端骤然没了气息。不是蛊虫反噬,而像是被抽离了某种意识,面色平淡,只留了一具尸体。梅失壹这才知道,该来的,是挡不住的。

仅仅一夜之间,阁中众人竞像是被抹除记忆般,都不记得她的存在。雪茹是他和那女子收养的孤儿,凭着几分血脉牵连,才能勉强维持点关于她的记忆,不过很明显,她也在慢慢忘却了。只有他。

他忘不了,他也不会忘。

梅失壹说他后来也尝试去研究过那究竞为何物,翻遍世间所有医典,但都是只言片语、无从推敲,只能徒增绝望。

所谓银针蛊虫能够驱散…他笑得苍白…终究是他不自量力罢了。辞别了梅失壹,穆远下山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他并不讶异这世上会有和他一样的人,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一一他突然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了。他知道自己会被强制带离此处的,可他忽然有点抗拒了。他记得梅失壹提起自己那位亡妻的落寞神色,漫天的雪长年覆没的不仅仅是天台山,还有他爱人的孤坟,还有梅失壹自己。牵绊太深重,纵使岁月流转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向前去,独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忘不掉也放不下。

穆远莫名想起了闫慎……以及他在这世上遇到过的很多人。他隔着衣襟,指尖摸到脖颈上挂着的小瓶子,问道:[如果要以这种方式离开,那和我有感情的人,他们怎么·……]系统答:[这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宿主只需要完成任务即可。宿主若是替他们着想,这边可以提供出唯一的方案一一与他们保持距离,不要产生感情。声音一贯冰冷,悖论…全都是悖论!

生于人世,此身非一叶孤舟,必有所依;行于人世,此心也并非无定飘蓬,必有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