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惊愕不已:“前有司雷仙官惨死,许是私人恩怨,如今看来,仙官长赢是否也犯下不该有的过错,这才遭遇鬼神取命。”另有人说:“毕竟鬼神之职确是审判善恶,执行罪罚,她毫不偏私,世人皆是知晓。”
界离只怕玄渡如此为她说话,在座仙官又要有所不满,他们的陛下绝不可以为情所扰,哪怕一丝念想都要断得干干净净。果不其然,司礼仙官京墨到底最讲究礼法规矩,起身举杯相敬:“陛下寿宴上不宜谈论此事,甘露佳肴在侧,还请诸位品尝。”池九衣对眼前珍果甚是留意,轻叹一声道:“我们在此逍遥自在,可观世间众生处于水火之中,若他们也能日日衣食无忧,有果饱腹,我等才算尽职尽责了。”
他所言情感皆真,有如此一位心系苍生的仙官镇守不归山,为何此处人人尽是短命而亡?此间必有端倪。
界离手指抚过杯沿,朝此人望去:“日主殿下好似对正东灵墟的温饱问题格外忧心。”
池九衣苦笑说:“大殿有所不知,当年事变之后饿浮遍野,正东灵墟险些无一人从那场灾难里存活下来,如今谈起这些人人皆因此色变,我又何尝不烦恼呢?″
她稍作思考:“地界有一种长生树,一旦结出果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听起来不归山很需要它。”
对方惑道:“此树名为长生,果子又可无尽取之,是否食其果亦有长生不老的作用?”
界离与他解释:“长生树以欲魄滋养才能结果,人们为吃到果实最后只剩灵魂,舍去了欲念,无欲无求,岂不是无虑无思,自然便长寿了,长生不老只是夸大说辞罢了。”
“听起来不错,如若有幸,可否请大殿移栽一颗给小官。”“当然,我正好近日得闲,寿宴结束后可以同日主一齐去不归山种树。”池九衣笑容隐约僵住一瞬,转而恢复常态,推辞道:“不必劳烦大殿亲自栽种,这些小事小官自己来就行。”
界离只答:“长生树种唯独适应地界的环境,我去是为给它提供地界阴息,待它发苗之后才能独立生长,届时就由日主自己照料了。”话已至此,池九衣无话再说,稍稍欠身,牵强笑答:“那便有劳鬼神大殿了。”
“不必客气。”
界离低头饮茶,见水面中云弥正瞧着座上夙主,她顺势看去,这两人久久凝视,谁也不退让谁。
夙主终归没有对她死心,反而心底的情意更加难以遮掩,特别是看到云弥戴着这张金丝假面,刺得眼睛发疼。
待宴席过后,玄渡极其想把脸上这副去除繁杂饰品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具摘下来,但他不能,自数万年前起,他就已戴上这副面具,再不以真容示人。冕城政殿无比清净,未经仙官允许无人会来打搅,批阅奏帖本是枯燥无味,可只要看见自己紫色衣衫,与今日宴会上界离所着绛紫天衣甚是相配,嘴角便不自觉地绽开笑意。
他唤来净凌斯:“对了,那件事情办得如何?”净凌斯恭敬俯首:“水官料寒生在处决前必须经过重重审判,其中严刑是少不了,下官已将陛下的意思向量刑司传达,水官一案事态严重,定会着重审理,绝不轻易饶过。”
玄渡执笔的手牢牢扣紧,他记得见料寒生最后一面时听到的话:鬼神大殿对她身边的侍从格外爱护,为带侍从入狱水,不惜口对口渡送神息,陛下还是早些断了对鬼神的念想吧,您已经不在她心中了。但是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谁都可以爱她,唯独不能害她。料寒生胆敢动了界离一根汗毛,玄渡会让他在量刑司少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