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随意布置,一切都是她喜欢的。床上挂着青色的帐子,还有水晶帘,窗户是烧制出的琉璃,又明亮又保暖,现在烧制大块玻璃依旧很难,是用一寸长的小块琉璃拼的,就是明瓦的工艺,还用了软烟罗做窗帘,白日拉上帘子,阳光照进来,就会是软烟罗的颜色。花窗开着,伸进来一截海棠枝,白海棠依旧开着,却已经到了末期,有些衰败了,白色花瓣洒落一地,在外面形成一道海棠花溪,窗下,各类芍药争奇斗艳的开着,有凡品也有绿芍药这种名品,挤挤挨挨的种在一起,显然不是花匠特意栽培修剪过的。
这屋子里有不少好东西,粉色芙蓉石的香炉,袅袅冒出烟,有白梅的冷香感,青玉琉璃的茶具,雨过天青色的水仙盆,放在别人家,定然当做珍品好生珍藏摆放,在谢明枝这里,却真的用来种水仙,已经抽了很高的叶片,水仙的苞者都微微露出来了。
花窗下的罗汉床上,摆放的云子,比宫中贡品都好看不少,如同黑白玉,甚至连玉盘,都是真正的羊脂玉,可如同一抹拢翠的琉璃缸,里面放的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鹅卵石,养的也不过是几条黑不溜秋的小杂鱼,沉香手串随手挂在拉来打磨好的树枝上,珍品和凡品,就这么混杂的放在一起,所谓珍品也并不见得有多珍惜,可见房主人的漫不经心。
这是个充斥着矛盾的屋子,既有少女的俏皮,也有年长者追求的雅致,但说到底没什么布置的思路,主打一个大杂烩,怎么舒服怎么来。跟他印象中,她的寝宫,完全不同。
他初登基,她是皇贵妃,皇贵妃位同副后,住凤仪宫也没什么不行,可她百般推拒,说自己不是皇后,就不能逾制,没奈何,他只能让她住了昭阳殿,她只用自己这个位份能用的东西,绝不叫人拿住自己的错处,后来做了皇后。家具是黄花梨的,跟她一样,用的帐子器物,都是尚宫局送来的,是他喜欢的端庄雅致的风格,以前他觉得这是他们夫妻一体,她的喜好跟他一样,如今看来,她分明隐藏了很多,在他面前,从未露出自己的真实。李从已经等了一会儿,甚至没有正襟危坐,靠在罗汉床的软垫上,拿起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万花筒和画片翻看起来。她显露出来的真实,已经不是惊喜,更多的是惊吓。不过今日看来,是惊喜,桌角有很多杂乱的东西没收拾,不仅是这个万花筒,还有个没上完色的陶瓷小猫,连画片都是自己画的,最后一页是新画的,颜料还没完全干,画的居然是哪吒闹海的小故事。他收回上辈子说,她太过无趣的话,这哪里是无趣,分明是有趣极了。只是这个如此会生活,会享受,甚至会用路边捡来的奇怪石头做盆景,这个有趣的灵魂,他从未接触到罢了。
李从之前愤怒的想杀人,愤懑在心中,郁结的发泄不出去,几十年的夫妻,生育了七个儿女,一路互相扶持,哪怕是几个孩子,也比不上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可结果呢,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是她的不得已。他读过那句话,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他认为是屁话,夫妻如此亲密,怎么可能至亲至疏,现在他才算真真正正懂了这句话,一个在身边睡了几十年的女人,他都从不曾触碰她的真实。可只是谢明枝是这样吗,他别的嫔妃,私下也拥有另一种面孔,他不了解的样子,就像重活一回,脱离了青梅竹马,娘亲托付的那层面纱,再看自己的表妹,就有了新的认识,沈氏仿佛变成了奇形怪状的,一种别的女人,他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所幸,他对了解别的女人没什么兴趣,所幸,他还有这辈子的时间,重新去了解她。
“怎么在那站着,不进来,你反而成了我的客人?”“不请自来的,难道不是你?“谢明枝找了个八仙桌,坐了下来。离他那么远,这是做什么呢,难道怕他吃了她?李从嗤笑,她要是真怕他,就会一直装下去,根本就不会说从未爱过他,更不会偷偷跑到崖州,惹他生气。
她分明胆大包天。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控制我家的下人,私闯未婚嫁的姑娘闺房,这便是殿下的礼?”
李从越发想笑,她哪里他没见过呢,两人赤裸相见恩爱缠绵的事,可多了去了,但这话说了,她一定又要不开心,即便嘴上得了便宜又怎么样呢,他要的不止这个。
所以他忍住了,没说。
“崖州知州跟我说,你修码头组建水师,折腾的很厉害啊,你跟卫凌,走的也挺近?”
谢明枝心头一紧,看李从的表情,他依旧神色淡淡,她揣测着,徐知州到底有没有做那个细作,到底说没说,说了多少,也有可能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跟卫凌的亲近,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都未婚的男女,走的却这么近,卫凌甚至能进出别院。
李从大约不知道,她跟卫凌,已经是情人的关系,甚至身体的探索也做了一些,拉拉小手,抱一抱,甚至更亲密的亲吻,这在普世中,女子是陷入污名,根本嫁不了别人的事,对她跟卫凌来说完全家常便饭。不过卫凌羞涩,她随意探索他可以,偶尔她觉得不太公平,想让他也探索探索自己,他手抖的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她用褛膊干活时,衣袖被拢的露出大骨和肩头,他都不敢看,非要让她穿上外裳,把肌肤遮住。“他是我长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