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现代番
第一百零一章
不期然地,朱明宸忆起白塔寺方丈透露的命格之说,在冷宫再无法让他感到平静之后,他有一次忍不住叩开佛寺之门,欲探究竞。他隐去真实姓名,以寻常身份问卦求解,问他身边除去部下、仇敌,可有过旁人。
白塔寺方丈直言不讳,命小沙弥传话道他乃是孤星独尊,权势凌于众人,却是个终生孤寡之相。
片刻之后,白塔寺方丈悚然大惊,连忙从净室夺门而出,跪拜当今皇帝陛下。
朱明宸未发一言,从刚才传出的话中,已得知他想要的答案,大步出了白塔寺。
可在这个怪异之地,他遇上了想立为皇后之人,见她受伤,他恨不得削平石阶,也恨不得替她受疼流血。
是命格之说有误,还是他已性命倾覆,再无生机。或是……
朱明宸心下失控,如狂风般冲入厢房,见到那人卷起裤脚后,膝处青淤发红,隐隐地渗出血丝,鲜红刺目得似能灼伤他的眼。本欲上前,,强抑住了脚步,与她隔了些距离,只远远地看着。若是因他,才致使她有伤,印证他所谓命格之说……徐昭夏倒没觉得多严重,跌倒的那一下疼,缓过来就好些了,她清理了伤处,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小心涂在膝上后,将身子靠在了床头,听外面雨声。她倒忘了,入夏之后,山里头雨多,冷不丁就瓢泼而下,也不知她走时会如何。
不过也不急,还有个把月,那时便快到秋天了,该会好些。朱明宸站在她不远处,盯着她温柔舒缓的面容,心里热一阵冷一阵,如同受刑般。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她走那日,走前她收拾行李,他就已经知道,次日早上跟着她走入教室,听见她说的话后,教室里变得异常安静。朱明宸见她眼圈红了,可怜得像只白兔,走出教室外更是变得眼雾弥漫,他站在不远处悄然抿住了唇。
她要走了。
他也试过了,他走不出这片怪异之地。
也许是件好事,她不会再受伤。
朱明宸一步步跟在她身后,冷静分析。
见她消失在眼前的路上,却还是未曾压住翻涌的血气,哗然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剑。
昭夏回头看了眼学校所在方向时,明明天气晴朗,忽见天边陡然间折闪数道天雷,似是勾勒出谁人发怒的狰狞面目,骇人至极。不知为何,她没觉得害怕,却有些难过,许是知道这雷就是声音大些,看着可怖,却伤不到她,但她要离开朝夕相处的这些孩子,离开母亲生活过的地方,这是真真正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又往后几年,年年她走时都都出现这样的晴天滚雷,见得多了,她竞觉得是来送自己的,让自己别忘了这里。
所以这次她来的时候,竞还有些不舍。
她签了市里的学校,不出意外,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支教。心里多了不舍,她待那些孩子便越发温柔,严厉训人的时候较前几年少了许多。
朱明宸虽不敢靠她太近,却是时时在她身边,对她的异样了如指掌,也在夜里听过她担心这些孩子往后要怎么办。
桩桩件件,都指向个事实。
她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远远望着窗后那人,朱明宸站在栀子树下,跟着她视线,也看向天上的明月。
弯弓般残缺,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到了十六,便圆了。”
听到她轻声喃喃,朱明宸愣在了原地。
十六,素来是她离开的日子。
转瞬之间,昭夏看见天色又黑寂了几分,闷沉地压下来,外边也卷起了呼啸的风,将栀子树摇得慈恋窣窣,叶片连带着花瓣抖落在地,满满落了一大地。难道又要下大雨了?
昭夏闻着栀子香,闭上了窗,但也没觉得多值得担心,学校里的黄泥地已修好了,铺得平整结实,雨天也不用走得泥泞样,该不会再像第一年那样摔在台阶上。
可她没想到的是,到她离开的前一夜,雨大到惊人,宛如斗大的石头不遗余力地砸向地面,噼里啪啦打着屋顶。
学校一侧的山上栽了不少老树,本该稳如磐石,却在雨水冲刷下露出了树根,山土与树根一点点剥离开来,滚下山坡。不知不觉,老树开始晃荡不止,脆弱得像风中飘荡的芦苇,不知雨再下多久,便会被连根冲垮,带着山石泥水倾泄而下。朱明宸试图撞开窗户,让冷风灌进厢房,唤醒沉睡的那人,让她知道这里不宜再留。
可是无论他施加何等力道,似乎单手便能撼动的窗子安稳如初,承受着外头雨打风吹的些许响动,反倒给厢房里头的人种安全可靠之感。昭夏睡得很沉,因有雨声,也因才睡下不久,精力不济。朱明宸眼睁睁看着离厢房不远处的山体渐渐动摇,不时滚落石块,老树接二连三倒下,那人却还一无所知地安睡于寝帐之内。丝毫不知,片刻之后,这些山石便会轰然崩塌,让她发疼,要她性命一想,他便目眦欲裂,杀意怒意霎时至顶,佩剑握在手中抖得震响。谁人敢有此心,从他身边硬生生夺走她,便是与他作对。战场、朝堂之上他杀了不知多少人,都是与他作对之人。敢夺走她的性命,无论代价如何,他定会要了这人性命,叫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