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吧。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夜色像一块沾满油污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京都繁华的建筑群顶上。
悍马车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李浩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后座,原本那张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作为和叶天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他太了解叶天了。
叶天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事情就越严重。
刚才在陈家大院,叶天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动用了本源。
“前面的路口,右转。”
叶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糙的沙砾。
苏沐雪一怔,下意识反驳:“右转?那是去老城区的路,回叶家庄园应该直行……”
“听他的。”李浩猛打方向盘,悍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切入了右侧昏暗的岔道。
苏沐雪被惯性甩向一侧,肩膀撞上了叶天的胸膛。
若是平时,这个男人早就顺势调侃几句,或者温柔地扶住她。
但这次,他没有动。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千年的寒铁。
苏沐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残影,她看见叶天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那只藏在阴影里的右手,正死死抓着膝盖处的布料,指尖几乎要把昂贵的西裤抓破。
“你受伤了?”
苏沐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叶天的手。
“别碰。”
叶天低喝一声,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身上脏,别弄坏了你的裙子。”
苏沐雪的手僵在半空。
脏?
刚才面对陈家几十号打手,面对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国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怕弄脏她的裙子?
这种蹩脚的理由,骗鬼呢?
车子在七拐八绕后,猛地扎进了一个废弃修车厂的卷帘门内。
“到了。”
李浩几乎是跳下车的,飞快地拉开后座车门。
叶天没有立刻动。他坐在黑暗里,调整了整整五秒钟的呼吸节奏,才缓缓跨出车门。
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晃。
“天哥!”李浩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死不了。”叶天推开李浩,踉跄着走向修车厂深处那个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旁不知所措的苏沐雪,眼神复杂,“看好她。”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苏沐雪所有的疑问。
苏沐雪站在原地,周围充斥着机油味和陈旧的金属铁锈味。这里显然是李浩的某个秘密据点,到处散乱着改装车的零件。
“他到底怎么了?”苏沐雪转头盯着李浩,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两簇火苗。
李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便秘的表情:“嫂子,你就别问了。天哥这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估计是刚才动手的时候岔了气,歇会儿就好。”
“岔了气?”
苏沐雪冷笑一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步逼近李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陈家那个老头子练的是内家拳,叶天为了护住我不被气劲伤到,硬接了一记。他吐血了,对不对?”
李浩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借口,在苏沐雪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女人,平时看着高冷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精?
“让开。”
苏沐雪绕过李浩,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哎!嫂子!不行啊!天哥说了……”李浩急忙伸手去拦。
苏沐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是他的未婚妻。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叶家的未亡人。我有权知道他的死活。”
李浩的手僵住了。
这特么……
天哥这找媳妇的眼光,是不是太毒了点?这气场,简直跟叶家那位老佛爷有得一拼。
李浩叹了口气,默默收回了手,嘴里嘟囔着:“得,回头天哥要扒我的皮,嫂子你可得替我挡着。”
苏沐雪没有回应,伸手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内没有开灯。
借着门缝透进去的微弱光线,苏沐雪看见叶天正赤着上身坐在那张破旧的行军床上。
他手里拿着几根银针,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入自己后背的穴位。
而就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摊黑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听到开门声,叶天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声音冷硬:“李浩,我让你守着,你耳朵聋了?”
“是我。”
苏沐雪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