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脸色大变。
胡宗宪这句话,简直是诛心之论,把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胡宗宪!你血口喷人!”
“放肆!简直有辱斯文!”
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官员跳着脚痛骂胡宗宪。
但胡宗宪却如同海啸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珠帘后的那个身影。
他知道,这满朝文武的意见都不重要,真正能决定这件事的,只有那个人。
“笃。”
木鱼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大殿内的喧哗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低下了头。
珠帘后,嘉靖帝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义愤填膺的群臣,而是透过珠帘的缝隙,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陆明渊。
十三岁。
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还在父母膝下承欢,或者在学堂里死记硬背着四书五经。
就像陆明渊那个还在江陵县双魁楼里贪吃糕点的四岁弟弟陆明泽一样,天真烂漫。
这种手段,这种心机,让嘉靖帝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惊艳。
“好一个二桃杀三士。”
嘉靖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一个用大乾的财富,去抽干蛮夷的骨髓。”
嘉靖帝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着头的朝臣。
“你们怕走私,怕贪腐。朕也怕。”
“但胡宗宪说得对,因噎废食,不是我大乾的做派。”
“既然是一把好刀,就算没有刀柄,朕也要握住它,哪怕割破了手,也要把敌人的喉咙割断!”
嘉靖帝猛地一挥宽大的道袍,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传朕旨意!”
“女真互市之策,准奏!”
“此乃国之大政,干系北疆百年太平。自今日起,辽东互市一应事宜,皆由冠文伯、吏部右侍郎陆明渊全权节制!”
“户部、兵部、工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若有阳奉阴违、借机走私贪腐者”
嘉靖帝的声音陡然转冷,仿佛腊月里的寒冰。
“陆明渊,朕赐你王命旗牌,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轰!
这道旨意如同九天落雷,劈在了每一个大臣的头顶。
全权节制!先斩后奏!
这意味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不仅掌握了辽东的经济命脉,更是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
徐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高拱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居正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明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而陆明渊,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缓缓跪下,双手伏地,声音清朗而平稳。
“微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叫女真百年之内,再无南下之马!”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从江陵县的寒门,到江南的镇海司,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冠文伯。
他用自己的算计,一步步走到了大乾权力的最核心。
大殿外,冬日的阳光越发明媚,照耀着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帝国。
陆明渊站起身,白色的孔雀补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这世间本没有神明。
但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他自己。
风雪再起时,京城的红墙已经被抛在了几百里外。
官道上,三百铁甲在风雪中沉默前行,马蹄踏碎了冰洁的雪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这是嘉靖帝御赐的三百亲卫军,皆是从锦衣卫和京营中精挑细选的百战之士。
队伍中间,是一辆宽大的黑色马车。马车外表古朴无华,内里却铺着厚厚的银狐皮垫子。
车厢里,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清茶,水汽氤氲。
十三岁的陆明渊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春秋》,目光却越过了书页,落在车窗外那片苍茫的天地间。
他如今的身份,已是大乾王朝新晋的辽东大都护,全权节制辽东互市一应事宜。
一介十三岁的少年,手握王命旗牌,带着兵符,去往那片刚刚被鲜血染红的白山黑水。
这在大乾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奇景。
“少爷,喝口热茶吧。”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递过来一只青瓷茶盏。
若雪穿着一身素净的冬衣,眉眼依旧清冷,但看着陆明渊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陆明渊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一抹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而下。
“到哪里了?”
“回少爷,再有百里,便入玉龙府地界了。”若雪轻声答道。
玉龙府,辽东重镇,也是大乾与女真残部接壤的最前沿。
陆明渊微微点头,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