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杀!(1 / 2)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历经岁月沉淀的清俊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冷酷。

“我本以为,苏州的吴德渊已经烂透了。”

陆明渊走到桌前,拿起那管湖笔,蘸满了浓墨。

“但这大乾的官场,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粪坑,你永远不知道,下面还藏着多少恶臭的蛆虫。”

他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杀”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传令陈文忠,封锁黄浦江面,片板不得下海。”

“朱四,带领镇海司亲卫,接管松江府四门。”

陆明渊将那张写着“杀”字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将那团纸吞噬。

“明日清晨,我要这松江府衙,换一个主人。”

火光映照在陆明渊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不仅会得罪浙江三大世家,更会触动朝堂上那些严党和清流的敏感神经。

但他不在乎。

就像他对高瀚文说的那样,死人,是不需要规矩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制造死人的人,也变成死人。

窗外,松江府的夜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雨水,注定洗不净这满城的血腥。

因为,镇海司的刀,已经出鞘了。

而在遥远的淮安府,高瀚文正看着被查封的常平仓里那些发霉的陈粮和空空如也的账本。

木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猛虎般择人而噬的凶光。

这大乾的江南,这繁华的脂粉地,终究要在这一场秋汛中,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无论是高瀚文的规矩,还是陆明渊的刀,都在这泥泞的世道里,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血路。

只为了,让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百姓,能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哪怕那阳光,依然微弱。

但至少,它存在着。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雨,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更鼓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天,快亮了。”

秋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的东方天际,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灰白裂缝。

那光线极其微弱,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意,洒在松江府那洗刷了一夜的青石板上,泛起一片片如同鱼鳞般的惨白水光。

松江府衙的大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没有惊动太多人,因为街巷里依然死寂,偶尔有几声野狗啃食不明物体的咀嚼声。

朱四带着一队身披玄色重甲的镇海司亲卫,如同一股无声的黑色洪流,瞬间漫过了府衙那高高的门槛。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一个个像鹌鹑般瑟瑟发抖。

陆明渊走得很慢。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

但在那些被按在泥水里的衙役眼中,这个缓步走来的身影,却比地狱里走出的修罗还要令人胆寒。

松江知府赵秉忠还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升官了,调任了京城,正坐在春风得意的轿子里,怀里还搂着沈家新送来的那个扬州瘦马。

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入卧房,将那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床帐吹得猎猎作响。

赵秉忠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要张嘴叫唤丫鬟添炭盆。

然后,他看到了床前站着的人。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绣春刀,正用一种看死猪般的眼神盯着他。

“啊!”

赵秉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

半柱香后。

松江府衙的大堂上,灯火通明。

几盆极粗的牛油巨烛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连牌匾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明渊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方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惊堂木。

惊堂木是紫檀做的,触手生凉。

赵秉忠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头发散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堂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可闻。

“赵大人。”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就像是晚辈在向长辈请安。

赵秉忠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清俊得过分的少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认识这张脸。

大乾王朝最年轻的男爵,陛下亲封的冠文伯,吏部右侍郎,如今的镇海司最高长官,十三岁的钦差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