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将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同吐出,只留下最坚定的信念。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胡宗宪看着陆明渊,目光灼灼。
“大乾,还未到能承受这份‘乾坤之力’的时候。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便是积蓄力量,扫清障碍,为那一日的到来,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只不过,这一次的火焰,不再是燎原的烈火,而是能够锻造钢铁的炉火,沉静而炽热。
“浙江,是你我的起点。”胡宗宪沉声道。
“我会利用在任的最后时日,为你铺平道路。浙江三大世家,盘根错节,与倭寇勾结,是你推行新政最大的阻碍。”
“我会借着清剿倭寇的余威,将他们连根拔起!你只需放手去做,镇海司需要什么,钱粮、工匠、还是港口,我都会给你!”
这番话,已然不是上官对下属的许诺,而是一位先行者,对后来者的倾囊相助与郑重托付。
陆明渊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礼:“多谢总督大人!”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胡宗宪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看到这乾坤机,老夫便觉得,此生不虚。这东南的担子,交给你,我放心。这大乾的未来,有你,或许真的会有所不同。”
他拍了拍陆明渊的肩膀,转身,大步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脚步,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坚定与从容。
陆明渊站在码头,目送着胡宗宪的车队缓缓离去,直至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这位东南柱石之间,已经结下了一种超越了官场利益的盟约。
那是一个以天下苍生为证,以大乾国运为名的盟约。
京都,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一列车队,正不急不缓地向着京师的方向行进。
车厢内,胡宗宪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在温州看到的一幕幕。
那钢铁巨兽的轰鸣,那无帆之船的疾驰,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此番回京,他将不再仅仅是为了入阁拜相,更是为了一个更加宏伟的目标去布局,去抗争。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大人,前方有车队挡住了去路。”
亲兵在车外禀报道。
胡宗宪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皱。在这京畿官道之上,何人敢挡他浙直总督的车驾?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清朗而恭敬的声音。
“敢问车内,可是胡部堂当面?晚生江苏巡抚林瀚文,在此恭候多时了。”
林瀚文?
胡宗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与这位皇党领袖,素无深交,甚至因为严党的身份,彼此间还存着几分戒备。
他这个时候,拦住自己的车队,所为何事?
胡宗宪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另一列车队静静停靠在路边。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正站在车旁,对着自己的方向,拱手而立。
其人面容儒雅,气度沉稳,正是江苏巡抚,林瀚文。
胡宗宪心中念头急转,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走下马车。
“原来是润贞兄,胡某有礼了。”
胡宗宪拱手还礼,“不知润贞兄在此,有何见教?”
林瀚文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深意。
“不敢言见教。只是听闻部堂大人自东南归来,想必一路劳顿。”
“前方不远处有家茶馆,清净雅致,翰文已备下薄茶一盏,想请部堂大人稍歇片刻,不知可否赏光?”
胡宗宪看着林瀚文,这位在朝堂上以圆滑沉稳著称的封疆大吏,此刻的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恳。
他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瀚文,是陆明渊的老师。
他此番前来,绝非偶然。
胡宗宪心中了然,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润贞兄盛情,胡某岂敢推辞?请!”
夕阳的余晖将官道染成一片金红,却无法驱散那车厢内弥漫开来的淡淡茶香与凝重气氛。
胡宗宪与林翰文分坐于马车两侧,中间矮几上,一盏清茶泛着袅袅热气,却无人去碰。
林翰文的目光落在胡宗宪饱经风霜的脸上,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
“部堂大人此番回京,恐怕是凶险万分。”
林翰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是福是祸,翰文实难明说。朝堂之上,波谲云诡,部堂大人身居高位,又执掌东南兵权,一举一动,皆牵动各方神经。”
“此行,恐非入阁拜相那般简单。”
胡宗宪闻言,只是坦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经宦海的看透与洒脱。
他并未因林翰文这番直言不讳的警示而有丝毫芥蒂,反而端起茶盏,轻轻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