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紧握着一根粗大的铁制拉杆,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连接着“烈焰雄心”与船舷两侧巨大明轮的传动轴,开始缓缓转动。
“哗啦哗啦”
那如同水车般的巨大木轮,笨拙地拨开水面,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声响。
船身剧烈地一震,随即,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这艘名为“镇海一号”的庞然大物,没有扯起半分船帆,就这么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驶离了码头。
它告别了陆地,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兽,一头扎进了开阔的瓯江江面。
“提速!”杜铁山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再提速!”
“把阀门给俺开到最大!让这头宝贝,跑起来!”
轰鸣声陡然拔高了数个调,那白色的蒸汽喷射得更加猛烈,如同天神愤怒的吐息。
船舷两侧的明轮,转速越来越快,搅起的浪花从最初的涟漪,变成了翻涌的白沫。
船,动了。
不,不是动了,是“冲”!
戚继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
他下意识地抓住身旁的船舷,抬眼望去,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岸边的码头、灯火、人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退!
江面上,原本平静的月光倒影,被船首劈开的白色航迹,粗暴地撕成两半!
夜风,不再是拂面而来的温柔,而是化作了利刃,刮得人脸颊生疼。
那风中,再没有江水的腥甜,只有一股浓烈的、属于煤炭与钢铁的霸道气息。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将领失声惊呼,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与风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戚继光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飞速倒退的江岸,用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海战的眼睛,默默地估算着此刻的船速。
一艘福船,顺风顺水,时速不过三四节。倭寇的安宅船,仗着船小帆多,极限速度或可达到五节!
而他们最快的哨船,那种为了追击与侦查而牺牲了一切的小船,全速之下,也不过七八节上下。
可是现在
戚继光的内心,掀起了比脚下江水更加汹涌的滔天巨浪。
十五节?二十节?甚至更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数十年金戈铁马建立起来的海战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这艘喷吐着白雾的钢铁怪物,撞击得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这根本不是船!
这是在海上狂奔的战马!不,比最快的战马还要快!还要蛮横!
“我的天”邓玉堂扶着船舷,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这这速度倭寇的船,连给它提鞋都不配啊!”
杜铁山先前所说的“速度翻了两倍”,在众人看来,已是天方夜谭。
可如今亲身体验,他们才惊骇地发现,那个黑黢黢的铁匠,何止是谦虚,简直是把牛吹小了!
这哪里是翻了两倍?这分明是翻了五倍!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戚继光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因为兴奋而手舞足蹈的杜铁山,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杜师傅!”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狂热。
“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妖法?难道就凭那烟囱里喷出来的这些白雾?”
他指着那如同巨龙吐息般的滚滚蒸汽,眼中充满了血丝,既有无法理解的困惑,更有窥见神迹般的震撼。
面对戚继光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杜铁山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笑了。那笑容里,是无与伦比的骄傲与自豪。
“戚将军,这不是妖法,这是格物致知!是伯爷的智慧!”
他无比崇敬地看了一眼船首那个迎风而立的青衫身影,随即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地说道:
“伯爷赐下的图纸,将这东西命名为——蒸汽机!”
“蒸汽机?”戚继光和邓玉堂同时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茫然。
“对!”杜铁山重重地点头,他指着那台不断轰鸣的钢铁核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解释道:“这东西,就是一个钢铁做的心脏!它吃的是煤,喝的是水,通过燃烧,把水烧成气,就是您说的‘白雾’!这气,被憋在一个铁罐子里,力道大得吓人!然后,我们再用这股气力,去推动铁杆,带动齿轮最后,就让这大家伙自己跑起来了!”
他的解释粗糙而直白,但在场的都是行伍之人,瞬间便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烧开水推动铁杆让船跑起来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此生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神话。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一次聚焦到了船首那个少年的身上。
他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这艘正在江面上掀起狂涛的巨舰,这台正在发出雷鸣般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