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明渊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同样被惊呆了的村民身上。
他转头对杜彦和赵大柱道:“去吧,让他们把东西放下。”
“是,伯爷。”
杜彦和赵大柱连忙下马,快步走向村民。
“乡亲们!乡亲们!是我,杜彦啊!”
杜彦高声喊道。
“大伙儿别怕!是杜青天!杜青天来了!”
赵大柱也跟着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原本还紧绷着神经的村民们,在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杜青天?真的是杜青天!”
“还有大柱!大柱哥回来了!”
“苍天有眼啊!杜青天来救我们了!”
村民们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许多人手中的农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当场就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压抑已久的委屈。
杜彦见状,心中酸楚,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大声道。
“乡亲们,快快请起!这次来为大家做主的,不是我!”
“是咱们温州府的父母官,温州知府,冠文伯陆明渊陆大人!”
他指向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年轻身影,声音里充满了敬意。
“当初的赈灾粮,就是陆大人亲自下令拨发的!”
“今日听闻瑞安有难,陆大人更是亲自带着镇海司的精锐,星夜赶来!”
“大家要谢,就谢陆大人!”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明渊的身上。
这就是那位给他们发救命粮的活菩萨?
短暂的寂静之后,村民们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心骨,纷纷转向陆明渊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求伯爷为我们做主啊!”
“求陆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陆明渊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
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似乎要冲破胸膛。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向村民。
“都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官在此,便无人再敢欺辱你们。”
他走到最前方,亲手扶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沉声道。
“带我去看看村里的粮仓。”
“是是,大人”
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领着陆明渊向村内走去。
赵家村的粮仓,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大些的土坯房。
此刻门扇大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寥寥十几个麻袋。
陆明渊走进去,随手解开一个麻袋,里面装着的是混杂着糠皮的糙米。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陈腐的气味直冲脑门。
他默默地放下粮食,走出粮仓。
外面,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三百多口人,就靠这十几石连牲口都不吃的陈粮过冬?
就算挖遍了山上的野菜,剥光了河边的树皮,又能熬几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瞬间冲上心头。
好!好一个瑞安县!
好一个孙智!
当初他批阅公文时,考虑到瑞安县遭受倭寇袭扰严重。
他特地在朝廷定下的税赋基础上,再行文减免,最终只收五成。
可就是这五成,竟也能将百姓逼到如此绝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横征暴敛了,这是在敲骨吸髓!
陆明渊缓缓转身,走回到那些被镇远营士卒看押着的衙役面前,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随手指着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胖头目。
“你,去县衙。”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你们的知县孙智,就说温州知府陆明渊,在赵家村等他。”
“给他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若是在这里见不到他的人”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亲自去县衙,请他过来。”
那胖头目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他不顾自己是否还穿着官差的衣服,疯了似的朝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瑞安县,梦春楼。
作为县城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即便是深夜,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三楼最奢华的“天字一号”房内,更是春意盎然。
瑞安知县孙智,正满面红光地搂着今年的花魁“醉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花酒。
他那只肥腻的大手,早已不满足于搂着纤腰。
此刻正在那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下游走,引得怀中美人娇喘连连。
“孙大人您真是坏死了”
醉月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哈哈哈哈,”孙智得意地大笑,只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