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害羞。”
林瀚文摆了摆手,笑容更甚。
“我膝下无子,一直引为憾事。你此去浙江,山高水长,凡事要多做准备。”
“这次去之前,再努努力,若能留个后,我这当老师的,也能替你照看着,将来也好放心。”
“恩师!”
陆明渊羞得无地自容,感觉脚下几乎要烫出火来,再也待不下去,仓皇行了一礼。
“学生……学生去翰林院点卯了!”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溜出了院子。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瀚文抚须大笑,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笑声渐歇,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
转身回房,换上了那一身代表着封疆大吏身份的绯色官袍。
林瀚文整了整头上的乌纱帽,神情威严,乘轿向着皇城而去。
……
与此同时,紫禁城,金銮殿。
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百官分列。
早朝的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被迅速处理。
终于,有御史出列,奏报国库亏空,言辞恳切地请求陛下与内阁拿出章程,设法弥补。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清流的官员们立刻精神一振,准备就此事向严党发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严党并未推诿,也未反驳。
只见班列之中,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白净,眼神却透着一丝阴鸷的年轻人排众而出。
他正是严嵩的独子,工部尚书,也是严党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严世蕃!
“启禀陛下!”
严世蕃声音洪亮。
“臣以为,王御史所言极是!国库空虚,非一朝一夕之故,开源节流,当以开源为上!”
“臣以为,漕海一体,或可为朝廷解忧!”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谁都知道严世蕃是个只知敛财的贪鄙之徒,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国库了?
清流党首,内阁次辅徐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龙椅之上,常年闭目养神的嘉靖皇帝,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只听严世蕃朗声道。
“我大乾海疆万里,前朝设市舶司,通商万国,岁入数百万两。”
“如今我朝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看似杜绝了倭患,实则断绝了财路,逼良为寇!”
“臣以为,堵不如疏!与其让那些海商巨贾,勾结倭寇,行那走私的买卖,将万万两的白银流入私囊。”
“不如由朝廷重开市舶司,行‘漕海一体’之策,将海贸之利,尽归国库!”
“为示稳妥,臣提议,可先择一地试行。”
“浙江温州府,自古便是通商大港,倭患亦是深重,正适宜作为试点之地!”
“漕海一体”四个字一出,林瀚文站在队列中,心中巨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殿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严世蕃。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昨天!
就在昨天夜里!
陛下才在西苑与自己密谈,说会安排人提出“漕海一体”,没想到……竟然是严世蕃!
让最大的反对者,成为最大的支持者!
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严党的谋划,从而将自己,将皇权,彻底摘了出去!
帝王心术,竟至于斯!
林瀚文对嘉靖皇帝的敬畏,在这一刻,又深了几分。
严世蕃的话,让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清流们面面相觑,他们准备了无数攻击严党的言辞,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严世蕃说的,正是他们想说的!
开海禁,利国利民,这是无数有识之士呼吁了多年的事情!
徐阶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必然是皇帝的意志。
他迅速与身后的几位清流核心交换了眼色,随即出列附和道。
“严尚书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臣,附议!”
“臣等附议!”
清流官员们纷纷响应。
局势瞬间明朗,朝堂之上,竟出现了严党与清流异口同声的罕见景象。
嘉靖似乎对此很满意,他缓缓睁开眼,淡淡道。
“既然众卿都无异议,那这试行‘漕海一体’之事,便这么定了。”
“只是……派谁去浙江主持此事,众卿可有人选?”
来了!
这才是今日早朝的真正核心!
政策已经定了,但由谁去执行,将决定这每年数百万两的巨额利益,最终落入谁的口袋!
严世蕃立刻抢先一步,道。
“启禀陛下!此事干系重大,非才干卓绝、背景深厚者不能担此重任!”
“臣举荐三年前的榜眼郎,翰林院编修汪文中!”
“汪文中乃浙江出身,熟悉地方风物人情,其家族在浙中亦是颇有声望,由他前往,必能事半功倍!”
徐阶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