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有哀嚎与哀求的声音传出来。
沈云芝皱眉,在门口看得几眼,这铺子的掌家娘子恰好赶回来了。对方顾不上在意她,惊叫过一声,便一面骂着杀千刀的一面穿过铺子赶去后院寻自己的丈夫。
迟疑片刻,她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将那批货又拉回去。崔淮从后院出来,目送沈云芝的背影远去,几不可见轻撇了下嘴角。当天,那商贾亲自去书坊道歉。
沈云芝便让他将那批有问题的货带走,顺便要回来自己的银两。“你这细胳膊细腿,真看不出来如此能耐。”戚松虽搬走了,但得闲会去书坊看一看或去她家中做饭,有时两人便一起吃饭,聊些闲篇。
沈云芝淡淡的:“不强悍些,岂不是更要让人欺负?”戚松轻叹,帮她夹一筷子菜:“芸娘今日辛苦了,多吃点儿。”书坊虽然没生意,但不用刻意遮掩身份,沈云芝便趁空闲开始作画。她的画技固然不敢妄称名家,可用来换些银两不是问题,偏在她去卖画时,有一偶象路过、恰巧瞧见她画作的富商豪掷千金,只因被她的画作折服,极为喜爱。沈云芝拒绝对方好意,收起画离开。
过得几日,她换一家字画铺子,那副画卖得一两银子。崔淮将画铺展开在书案上。
这是副秋景图,细雨绵绵,梧桐叶落,一池枯荷在冷风中萧瑟。他手指抚过画卷。
闭一闭眼,按捺下即刻去找沈云芝的冲动,崔淮收起画,未几时他从房中出来,去往厨房。
沈云芝踏着落日余晖归家。
行至廊下嗅见股香气,步入正屋,便见桌上已摆着几道色味俱佳的菜肴。菜未凉透,厨房的小灶也尚有余温。
晚饭是刚做好不久的。
沈云芝翻找出食盒,将几道菜肴一一搁在食盒里,而后提上食盒,找上邻居里家中养着一条大黄狗的婶娘。亲眼看着那大黄狗吃罢这些菜肴,确认其平安无事,她才提着食盒回去了。
崔淮在远处惊愕看着沈云芝的所作所为,一贯的清冷姿态有些崩坏。他偏头,见林跃神情紧绷,像竭力克制住笑意,凉凉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十分可笑?”
林跃连连摇头:“殿下多虑!”
崔淮冷笑,拂袖而去。
沈云芝自己下厨简单做了点晚饭,吃过饭便烧水沐浴。她和往常一样在亥时前歇下,却少有的在夜半时分忽然醒过来。清凌凌的月光将床榻旁那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沈云芝瞥去一眼,翻身继续睡。
崔淮捕捉到她的目光。
这一眼足以令他浑身血液沸腾起来。
崔淮俯下身,嗅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只控制不住想离她更近一些。沈云芝却也转过身来,与之而来的是她手中紧握的金簪。他本可以轻松避开,却没有动作,她手中的金簪便狠狠刺进他的皮肉,如同他曾经那个梦。他与她对视,望见她眼中的淡漠。
“芝表妹,你想如何对我都可以。”
崔淮微微一笑握住沈云芝的手,帮她将那支金簪刺得更深一寸。沈云芝反而松手。
她语声平和,回给崔淮三个字:“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