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和陈援朝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陈冬河语气淡然,“本来嘛,他要是老老实实把他叔请来,或者真心实意想办法把事情平了,这生意还有得谈。”
“可惜,他偏偏要自作聪明,跟我玩这种心思。机会给过他,他没抓住,注定要落个灰头土脸。”
“等他知道疼了再想回头,这山羚羊,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甚至卖不卖,都得两说着。”
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娃子和陈援朝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冬河哥的全部盘算,但出于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都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落了下去。
“冬河哥,那罐头厂那边……”三娃子试探着又问。
“罐头厂?”陈冬河轻轻笑了一下,“能谈,自然好。谈不成,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罐头厂。这羊肉,还怕烂在手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这从容并非凭空而来。
他清楚自己手里东西的价值,也更清楚这时代正在悄然变化的脉搏。
甚至,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去找相熟的王凯旋甚至是老贾,探探自己办个食品加工厂的口风。
以他目前积攒下的本钱和建立的关系,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他原本的规划里,并没有这一步。
他重活这一世,最大的念想是守着家人,过安稳富足的小日子。
把生意做大做强,在商海里翻云覆雨,并非他的初衷。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也明白财富背后伴随的责任与风险。
他更愿意像现在这样,上山打打猎,就近做点小买卖,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让家里的光景好起来。
然而,今天这个刘采购的做派,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了他一下。
那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那种对乡下人毫不掩饰的轻视,让他意识到,仅仅满足于小富即安,或许并不能完全保证家人未来的顺遂。
这个世界,终究是讲实力的。
想要真正的安稳,或许需要更多的底气。
这底气,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经济实力。
他并不想让家人直接卷入生意场的是非。
姐姐们和小妹都淳朴善良,他希望她们能过得简单快乐些。
以后生意若真做大了,可以给她们分红。
但管理权,他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免后世常见的,家族企业因利益纠缠和管理混乱而导致的悲剧。
他可以确定姐姐们不会变,但不能确定下一代、下下代会如何。
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并未形成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只是隐隐觉得,原本设想的路径,或许需要做一些微调。
大方向不会变,但步伐和方式,可以更灵活些。
只要他愿意,凭借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抓住几次关键的机会,积累起足够的资本并非难事。
在他沉思的当口,那个刘采购已经骑着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了邻县的罐头厂。
罐头厂的铁门显得有些冷清,门卫缩在岗亭里揣着手取暖。
但一走进厂区,一股异样的紧张气氛便扑面而来。
办公楼方向,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像是在争吵什么。
刘采购心里“咯噔”一沉,知道工人们肯定还在闹。
他定了定神,没直接去厂长办公室找他叔叔,而是拐了个弯,先溜进了后勤科。
后勤科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痒。
科长老马正对着电话话筒点头哈腰,一只手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脸上堆满了苦相:
“是是是,李主任,我们正在全力想办法,一定解决,一定不让工人们带着情绪过年……”
“哎,好,好,您放心,千万放心,一准儿出不了问题……”
刚撂下电话,老马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刘采购,他没好气地道:
“小刘?你咋才死回来?找到肉没有?哪怕三十斤二十斤也先应应急啊!工人们都快把办公楼给掀了!”
刘采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显出成竹在胸的神色,他迈进办公室,压低声音,却难掩一丝刻意营造的得意:
“马主任,不是三十斤二十斤。”
“那是多少?!”马主任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五十头!”刘采购伸出巴掌,用力翻了一下,“整五十头山羚羊!那边已经点头,答应卖给我们了!”
“啥?!五十头?山羚羊?!”
马主任“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在哪儿?快!快带人去拉回来!”
“哎呀,我的小刘同志!你可是咱们厂的大救星啊!这下有救了!刘厂长也有救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找批条,嘴里絮絮叨叨。
“价格呢?对方要啥价?算了,不管了!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