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
长安城外,一支不甚起眼但戒备森严的车队,正缓缓向南而行。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李世民手持朱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显然心思早已不在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杨伴伴。”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
“公主……他们出城了吗?”
一旁的杨公公躬着身子,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道。
“回陛下,一个时辰前,王爷和公主殿下已经带着小主子们出城了。”
“嗯。”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应答,手中的朱笔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靠在龙椅上,只觉得这偌大的御书房,今日显得格外空旷清冷。
女儿长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的。
这个道理他懂,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目光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扫过,最终落在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瓷瓶上。
瓶身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瓶底刻着一个安字。
看到这个瓶子,昨日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
昨日午后。
李丽质挽着程处辉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进了御书房。
“父皇!儿臣来看您啦!”
李世民从奏折中抬起头,看到女儿那张灿烂的笑脸,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了几分。
“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嘴上嫌弃着,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处辉拜见父皇。”
程处辉恭敬地行礼。
“免了免了,一家人,别搞这些虚礼。”
李世民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李丽质重重地点头。
“都妥当啦!随时可以出发!”
她说着,把程处辉往前一推。
“父皇,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南诏,山高路远的,儿臣最不放心的就是您和母后。”
“您天天处理朝政,太辛苦了。”
“正好处辉在这里,让他给您请个平安脉吧,我也好放心。”
李世民闻言,眉毛一挑。
“胡闹!朕的身体,太医院天天都盯着,能有什么问题?”
嘴上这么说,他却很诚实地将手腕伸了出来,搭在了一旁的凭几上。
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得李丽质差点笑出声。
她连忙给程处辉使了个眼色。
程处辉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轻轻搭在了李世民的脉搏上。
御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片刻后,程处辉收回了手。
“父皇,您龙体康健,并无大碍。”
“只是……”
他稍作停顿。
“只是什么?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李世民哼了一声。
“父皇只是有些积劳成疾,心神耗费过甚。”
程处辉斟酌着词句。
“说白了,就是累的,再加上坐得太久,活动得太少。”
“您这龙椅虽舒服,可也不能总坐着呀。”
李世民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摸了摸下巴。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敢说朕的龙椅有问题。”
“儿臣不敢。”
程处辉笑了笑。
“儿臣只是建议父皇,每日批阅奏折之余,可以适当打一趟五禽戏,对身体大有裨益。”
“五禽戏?”
李世民显然对这个有些陌生。
“对呀父皇!”
李丽质立刻凑了上来,现身说法。
“您看我,以前身子多弱啊,风一吹就倒。”
“现在跟着处辉练了这五禽戏,每天打一套,感觉浑身都有劲儿!”
“不信您瞧!”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原地比划了两下,学着猛虎下山的姿势,虎虎生风。
那娇憨的模样,把李世民和程处辉都给逗笑了。
“行了行了,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笑骂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就勉强试试。”
见他松口,李丽质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李世民此刻桌上的那一个。
“父皇,这是处辉特意为您配的药丸。”
“不是什么苦药汤子,是用山楂、麦芽、茯苓这些做的,能健脾开胃,宁心安神。”
她将药瓶和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药方一起放在御案上。
“您每日饭后吃一粒,再配上刚才说的锻炼,保管您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李世民拿起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药方上那娟秀中透着沉稳的字迹。
“哼,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嘴上嘟囔着,却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放在了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那份藏在傲娇之下的欣慰,不言而喻。
“去过你母后那里了?”
李世民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