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公主这副事不关己的天真模样,苏宜便知今日想要“相知以理“大概是不能了,只能从“动之以情”入手试着说服她。想到这里,苏宜轻声一叹:“大公主想来也是听说过我来历的。我只是金陵一户寻常百姓之女,承蒙四公主青眼,得以入宫做了伴读,承担着一家子的希望和先生的期盼。我在宫中日子本就艰难,还好有舒妃娘娘时时照拂,今儿是舒妃娘娘和五皇子吩咐我过来劝驸马助三皇子修书,若是连裴大人的面都见不到……我实在没法子交差。”
大公主最是惜贫怜弱的性格,瞬间还共情上了:“裴郎从前也是如此,这些年科考读书遭尽了白眼,受了好些的苦,不过这会儿总算好了一些。既然你们同病相怜,没准能说上话。他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能下衙回来,你留下来用晚膳时跟他见上一面,我不会拦着你,却也不会帮你,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本事。”
大公主说到做到,这日晚膳之时也给苏宜安排了一个位置。大公主简单介绍过苏宜来历后,便履行承诺不再说话,自顾自斟酒用膳。裴垣显然对于三皇子轮番找人游说有些反感:“我当年会选择科考入仕,为的是江山社稷万世安稳,黎民百姓休养生息,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们想要怎栏争权夺利,党同伐异,针对二皇子,我只不管,但我也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帮着三皇子去对付二殿下。”
苏宜也是入局之后才发现,二皇子因为支持对清流士绅群体较为宽松的管理政策,在前朝文臣群体中声望颇高,是万千士子是心目中的明君。二皇子前线决策失误那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诬陷,皇帝却丝毫不加干预,任由事情发酵,最后逼死了这个儿子,大概也是对这个万人拥戴的准太子早早存了一些忌惮心思。
“裴大人说得可是那日西山秋猎破获莫将军被杀一事?"苏宜直言不讳道,“我并非为着帮三皇子打压二皇子,而是想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还是说若裴大人明明知道真相,还是会选择向着二皇子按下不表,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冤枉世子?裴垣一把将银筷拍上桌子:“我绝不会如此。”“那就是了。“苏宜道,“我且多问大人一句,修书指导水利工程建设是不是有利于国计民生?是不是为了朝廷和百姓做事?你既说当初是抱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心态科考做官,现在却因为置身权力斗争中不去做这些事情,才是失了初心。”
被苏宜连番轰炸之后的裴垣久久不语,最后给她留下的答案是“思考几日再给予答复″。
苏宜便知他这是被自己说动了,只是本朝文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裴探花这样的性子,绝不会直接给她答案。
坊间都传言当年裴大人能说会道,大公主在一次攀谈之后对他一见倾心。苏宜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也担得上“能说会道"四个字,而大公主喜好不变,频频对她投以赞许的目光。
苏宜觉得她事后也会在丈夫面前替自己说话,这事基本成了大半。苏宜回宫之后,同真阳公主交待了一番今日经历。萧颐听闻她从午后就一直忙到现在,不免有些心疼:“你既累了一天了,就早些休息,和妃那边的事我来想办法。”苏宜想了想,道:“不如我先去试试,若是事情不成,还有你给我托底。你若去了不成,我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真阳公主原本打算让苏宜第二日休息放松一日,不想临到中午,苏宜又被三皇子请了过去。
三皇子每日还要过来弘文馆修书,想见苏宜倒也容易。他听闻苏宜说动了裴垣,再联想到那日西山秋猎时苏宜对自己的帮衬,有意给她一些好处,便命人带了两柄好成色玉如意入宫,权作送给苏宜的谢礼。相比于三皇子给的珍玩,苏宜更想要他一个承诺。“若是和妃娘娘答应帮您修书去黎家,您能够许她什么?”“虽然和妃娘娘是跟在父皇身边多年的嫔妃,但我自幼便被送去皇子所和上书房读书,和她并没有多少接触。她是凉国人,并不得父皇爱重,我母亲同她关系只是平平,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请你出面。你若有心想问,我再想法子找人打探便是。”
“倒也不必这般麻烦。“苏宜道,“我听闻她从前在凉国做公主时,和二公主感情最是要好,下次凉国时辰入宫朝见之时,你修书一封,指明了请二公主入京朝贺,这个想来不难吧?”
而今掌管外宾接待与朝会礼仪的鸿胪寺卿许大人他外祖济国公的门生,这事对于三皇子而言最是简单,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挑眉道:“这样就成?”苏宜道:“我听闻和妃娘娘是个再和气不过的性子,这样就成。”和妃跟皇帝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初衷也只是为了加固凉国和大周的军事同盟,和妃知道皇帝防备异国女子,儿子成不了太子,自己也根本做不了皇后,所以为人平和,与世无争,只要顺手能帮着做的大都会做,不会刻意为难。像苏宜这样宫中底层食物链的身份,之前有事求她帮忙,对方都能和和气气应了,即便和妃从前因为生养四皇子的事和贤妃有过雄龋,想来也不会在这会儿和三皇子对着干,所以只要三皇子愿稍微抛一点橄榄枝,和妃便能应下来。事情果然如苏宜所料,一切顺利,和妃在听完苏宜的请求和三皇子的许诺之后,当即修书一封,差人给黎大人的母亲送了过去。黎大人同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