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听说过一点。”

电子合成的童音犹犹豫豫地回答。

“按照人类的标准，应该是我被丢进回收站以后，”它不甚确信道，“我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不甘心，很不甘心。”“我觉得我还没有发挥我来到世界上要实现的用途，所以发现自己突然有了力量以后，我就赶紧从拆解我的机械臂底下滚走了。那个时候负责处理我的人一直在找我，说制造我的技术是公司机密，所以他们要保证不会被泄露出去。”“我就藏在他们的园区里，我本来都以为躲不过去了，但是父亲找到了我。”

“父亲？"黎初问。

“嗯，就是我的设计者。"纳克亚说，“他也不甘心自己的研究成果因为那种理由被废弃，所以想办法混进了回收区，找到我以后强行闯了出去，但是他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就…”

黎初想起了投影装置传出的声音。

“半月的伤不就是你治的吗？"她问，“他是什么情况？”“这个我知道。"半月虚弱地插话进来，“这栋建筑里有一些以前留下来给客人打发时间的杂志，我后来让教徒们也带过一些，试着了解过。击中他的可能是那种公司安保用的特制生物子弹，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清楚，只能看着他一天天恶化下去。”

他沉默了下，“就算知道也没用，我们搞不来解毒剂的。”“所以半月是你们来到这里后才捡来的？"黎初问，“你不知道半月是什么来历吗？”

纳克亚摇头。

“一开始，可能是作为稀客还不成熟，我能自己动一动。父亲把我修补得差不多以后，我本体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片建筑了。”“半月就是那个时候被父亲和修我的材料一起捡回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找到能拓宽行动范围的办法也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幸好我是脑机，可以分裂出意识体……那些蜘蛛都是我的分|身。"纳克亚的语气变得有些幽怨，“但是不同大小的功能有限，有一只特别小的到现在还困在又狭窄又黑的地方，根本出不去。”

黎初："…咳咳咳。”

“你说稀客的时候，我以为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它说，“我以为你要杀了我。”

“那你可以放心，清洁工已经不是我的主业了，我正要办离职呢。"黎初说，“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引光'是谁？”纳克亚："啊？”

“就是你中间报错的那段记忆。"她提醒道，“循环报错的那个。”纳克亚左晃晃右晃晃，似乎承认这件事让它很尴尬。“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事实是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完全没接触过叫那个名字的用户，“它说，“所以出现这段记忆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是BUG了，难道你的曾用名是这个吗？”“不不。“黎初断然否认道，“绝对不是。”不过，她也总觉得这名字透着点熟悉。

…对了。

她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那台现在还寄存在谢云帆家的平板。宁引光一一手臂、肾脏、胃。

器官“捐献者"的表格是这么记载的，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此“引光"就是彼“宁引光"，但如果真是的话，对方还活着的概率相当低。一个死人的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

“还有……“黎初说，“最近很火的那个回转梦魇，里面有个叫艾蔻的演员，也来过这里吧？”

半月：……”

纳克亚”

“你怎么知一-"话说到一半，半月的反应能力还是挺快的，他迅速回过味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没错。“黎初爽快地承认道，“我需要她的情报。”纳克亚很乖地问：“情报？”

“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会来这儿，”黎初说，“她对你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父亲对我有过设定，我要遵守和每个用户的隐私协定。“纳克亚说，“我能获取的信息仅限于用户想要满足的愿望，她的是家庭。”黎初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毕竞回转梦魇的相处氛围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大家庭。“家庭？”

“对的，和她的父母。”

它的机械腿踩到松动的砖块，产生了一点轻微的滑动，纳克亚立刻用另外几条蛛腿死死锁住墙壁。它发出一声紧张的电子蜂鸣，直到调整好姿态才继续移动。

“但有一点很奇怪，不管是她还是她父母的胳膊上都有云端的标志，跟我一样呢。”

“云端，“黎初立刻问，“是说云端公司？”纳克亚予以了肯定的答复。

论坛里出现过对云端的综述，加上她自己的了解，差不多就完整了。据说绝对中立，垄断了废丘的网络设施和数据存储业务，也因此掌管着所有公司明面上的数据流。除此以外，脑机相关的服务也是他们最为先进，有夸张的说法甚至声称他们掌控着“灵魂”。

“你不怕她是云端的人？"黎初问。

“一开始有过这种想法。“纳克亚困惑地说，“但后来我发现不太像，她就是在单纯地怀念她的家。”

它的脚爪勾住了一根横梁，整个机械身躯在空中做了个缓慢而优雅的引体向上。

尽管已经尽可能轻柔，不过它实在太大了，彻底爬出井口的那一刻，整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