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这么做,只要不暴露在稽查局跟前,那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既然你主动找回来,我就也得搞清楚你的目的了。”“不过,和你猜的原因不同。"他道,“我要对每个教众负责。”走到一半的时候,半月推开了墙上的隐形门,介于灯光的异常昏暗,它藏得可谓天衣无缝。他带着她拐进去。
黎初:“这里……?”
似乎和她之前走过的不太一样。
半月停下脚步。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他说,“那答案就在这里了。”“那里是教徒们留宿的地方。”
半月说:“不如礼拜堂,但可以勉强用一用。”就在他们的前方墙壁上,嵌着一道长条形的观察窗。这看上去是从某处拆下来的废弃玻璃,表面布满划痕和油腻腻的指纹,边缘残留的密封胶像几道愈合不良的伤疤。透过它,室内的景象也被蒙上了失真般的滤镜。
屋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将灯光调到了最微弱的亮度。光亮有着呼吸般的脉动,照亮了横七竖八瘫倒在那些用旧汽车座椅和泡沫垫拼凑而成的“床铺”上的十几个人。
他们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软体动物,顺从地仰着头,双目紧闭,显然沉浸在睡梦中。嗡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频率和心心脏搏动别无二致。与人数一致的黑色线缆从天花板松散垂下,连接到了每个人的后颈。躺在最外侧的是个枯瘦的老头,平日皱紧到留下深深沟壑的眉头放松开来,嘴角向两侧扯开,比起自然而然的微笑,那更像是神经质的痉挛。口水顺着他缺了牙的嘴角留下,在肮脏的领口汇聚成一滩水渍,而他只是毫无知觉地抽动着肩膀。
另一个满脸病容的女孩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破烂的抱枕,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无声地流进耳朵,她的神情就证明了一一这是幸福的眼泪隔着玻璃也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而掺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些怪异的痴笑和满足的叹息声。他们躺在垫子上,以滑稽而可悲的姿态,共同体会着某种虚假的甜蜜。
“这是失败者的巢穴。”
半月如此宣称。
“看到他们的笑容了吗?不觉得要比饿死在街头幸福得多?”“……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黎初问。
“不是我。"他道,“是他们要求被做了什么。”“不管你是不是土生土长的废丘人,你都应该听过那句话吧一-这里是废丘。”
“有时候,这是一种解释。但更多时候,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一个充满梦想的地方。”
“只要聪明努力,再搭上一个小小的机会就能一飞冲天。"半月说,“反过来的意思是,如果你失败了,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因为你懒,你软弱,你不够努力。站在塔尖的幸运儿会对着镜头说自己抓住了机遇,但事实是,大多数人连看到机会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你的那份工作,是那家伙一一我记得叫甲壳?那家伙带你去的吧,要不是这样,你甚至不会知道安净的门开在哪儿。这才是他们遇到的困境。你站在门外,想走进去却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世界如何运作,因为决定规则的人在门里,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在处处碰壁的死循环里,人又能得到什么?”“……挫败。"黎初说。
“是啊。"他短促地笑了声,“挫败。”
“他们会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寻找尊严。家庭是其中一种,有人会在抚育后代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帮派是一种,你可以在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鲜血中找到荣誉感;甚至可以说,毒品也是一种。”“哦,话说在前,我们不沾那东西。只是对于马上就要烂在阴沟里的人来说,毒贩不在乎他们的过去、失败或者公民等级一-只需要和其他人一样付钱打一针。他们找到了点聚众的认同感,还有从现实中解脱的麻痹,至于后果?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然后,他终于来到正题。
“当然,还有我们。”
“我们也不在乎从哪里来或者是什么人之类的问题,我们提供了比那些地方都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真正给予他们尊严。”“不用受到毒品的残害,也不用打打杀杀。"半月说,“再怎么落魄的人,总会有一丁点能汲取到幸福感的回忆。”
“此时此刻,你可能被拦在门外,但母神在乎你,你的过去在乎你。当现实带来的只有痛苦,那错的就是现实。”
“在这里,可以将看不起自己的人关在外面,可以一遍又一遍重温母亲没生病前的日子,哪怕只不过一秒钟的素材也可以让梦境拉伸成永恒。没有赌债,没有破碎的家,只有想要回到的幸福时光,或者梦想得到的一切。”“这里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归宿。”
他们已经离开了观察窗旁边。
虽然是另一条暗道,但在这个连地形都像蛛网的地方,到底还是殊途同归。那尊女性神像矗立在他们前方,额上的密集眼珠散发着幽幽的光。“你很聪明,你看透了我们的伪装。”
半月的语气开始带上了引诱。
“但把你的意识接入进来,不用一秒,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说这里是归宿。”
“试试看吧。”
见她半天没有言语,他继续道:“让真正的你在数据中永生。”“我只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