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龙骨香（15）

时隔千年,山地沉陷为渊，沧海也作桑田。她走在人高的荒草丛里，脚下忽然生凉。低头，足底轻碾几下，就见泥土被灵力晕开,露出下方青色的玉阶来。

慕少微一怔,抬手挥出一道剑气,沿着玉阶所指的方向拂过。一瞬草木零落，长阶抖去腐土，露出一道七歪八扭的长径，直通远方一座十丈高的小山。

青玉早碎，光泽尽失，只余一点冰凉依旧，像是专为等她落足的这天。她踩了上去，走过今生的第一趟；它突兀碎裂，全了前世的最后一别。<2宁为玉碎……

她垂眸,继续往前,没有停步。

要是没记错，此路通向重明谷外的天合镇。两千年前，那是仙凡混居之所，香火极其鼎盛。只因镇中供着一座远近闻名的姻缘庙，凡求姻缘者皆来此上香，过后是孽会断，是缘会续,相传百试百灵。曾经,她与谢子期一道来过此处。喝过佳偶酒，系过连理枝,摇过一支上上签，签文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凤凰于飞百年情”。<4谢子期郑重地将签文收好，笑道：“一试即准，我在月下守了许久，才得云散雾去，柔光一顾。”

“柔光？“她抱剑夸自己，“你拿月比作我，就不能只拿月喻我。月常有而机缘不常有，我怎么也得是帝流浆吧？”

他先是一愣，再是慢慢地勾起唇、弯下眼，笑声溢了出来。他不常笑，一笑便如拂云之日，将嘈杂俗世都照出珠玉之光。紫袍金冠，冰消雪融，是他留给她最鲜活的一面。9

“百年可得帝流浆，万载难出慕少微。"他牵过她的手，张开，十指相扣，“某何其有幸，能得你今生一瞥。"<9

是啊，到头来只剩一瞥。1

慕少微走到了小山前，由于不用神识，待走近了她才发现，这山中埋着姻缘庙的一角，它歪歪斜斜地与山体融在一处，已然不分彼此。她仰头望着那只檐角，只觉记忆中的一切镜像倒转。上上签转过来，就成了“下下"签。冰雪消融是美，却只在一刹；凤凰于飞是真，却只得百年……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谶言。1谢子期一如他的名字，花谢花开终有时，子期归去绝弦日。他是她一期的光景，可她的弦却为他断了。自他之后过了很久很久，她的断弦才被白栀续上。8

她收回了视线，一路朝记忆深处寻去。庙在山里，他葬谷底，而经过死生轮回，她再一次成了他的收尸人。

不，应该是他们两个的收尸人。

这一次，她会把过去的她和现在的他一起点燃，永逝于此。想来等灰烬燃起，也是最后一次凤凰于飞。<3

他会懂的。<1

慕少微步入了天合镇旧址，此处荒草遍布，血蛾飞舞，断壁残垣只余二三，之间还躺着一些人与兽的骸骨。

她瞧见有人来过的痕迹，料想不是大宗就是大城，估计已有一批修士摸到谷地去了。

也是，重明谷只是消失了两千年，而非两万年，有点底蕴的宗门和世家总有玉简留下来。

重明谷的地图，天魔屠谷的惊变，谢子期陨落的因由……血淋淋的事终会化作冰冷的文字，给后人陈述当年的生死。“子期。"慕少微一脚踏入魔气涌动之地。这丝丝缕缕的红黑之物绕过她的脚踝，沿着肌肤一寸寸往上爬。它们想带她入魔，殊不知她早已与魔同在。

“也不知这些后人懂不懂礼数，去你墓前有没有带贡品？”“若是没有，我把他们留给你当陪葬品如何？"他们这么想来，留下便是。你或许不喜，但人多总是热闹的。<2）

大

重明谷不小，它坐落于群山之间，横贯东西两面，几乎有一整个药宗大小。过去，谷中住着近万人口，有修士也有凡人。因灵气沉淀，山水秀丽，谷里的凡人多有百岁可活，是以四世同堂十分常见，烟火气堪比人间。为勘破红尘劫数，不少修士都会来重明谷历练。久而久之，谷地便建了诸多洞府，也有了供修士顿悟渡劫之处。

“……相传明枢道君，也就是那谢子期一一曾与天剑尊主相约长居此地，予重明谷长久的庇护。奈何天魔狡诈，人心险恶，饶是他们再小心心相护，也挡不住世家孽障将谷地在哪告知群魔。"<3

“之后，重明谷九千余人被五个天魔一夜屠尽，待谢子期到时，大地已被鲜血染红，尸体堆得把河道断流。他大怒，持剑与天魔死斗，战三天两夜，被砍得只剩头颅斜连着一只手，也要拄着剑死。"<1“他镇住了此地的魔气，但没等到天剑尊主。”“待后来的修士赶到时，才发现尊主已为他缝好了尸身，打理完衣冠，下了四十九重大剑阵封印，把重明谷打入半虚空的地界。从此，碧落黄泉，不复再见，唉。"<3

梅灼雪换了张脸，穿着药宗的弟子服，装成为了采药而落单的金丹弟子，混入了大城“不共天"的队伍中。<1

这队伍人员挺杂，领队的是宁家的后继者·宁韶华，半路混进来一个天机阁的江中鹤，不多时又来个"我去探查前路，结果一回去所有弟子都不见了"的大剑宗元婴·苏驰。<3

眼下，江中鹤正给金丹弟子讲着他师尊的过去。他沉默地听着，也越听越沉默。世人皆在惊叹师尊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