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龙骨香（4）

内室昏暗，一灯如豆。<3

药味、老人味和香料味混杂一处，发酵沉淀，浊气难除，对凡人而言尚能忍耐，可对修士来说不亚于一种折磨。

才至外间，赤狐便不愿再进去了。

难闻，这人之将死的味道……

但见梅灼雪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一步踏入浊气之地，隐约有胜过他成为剑主心腹的苗头。赤狐恨得把牙一咬,硬着头皮步入其中。2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赤狐道：“人修，你是闻不到吗？"你鼻子是假的吧？“闻得到。“梅灼雪语气平平，“不过脏器腐败之气而已，我闻过更难闻的。”这世上最难闻的味出自他身上，那是一股心死神消、怨念深浓的恶臭，足以在他死后将他浸泡成邪魔。<2

如果当年没有遇上柳溪,他恐怕早就走不了阳关道了。1元文康推开里间的门，拱手道：“狐主事、仙客，祖母就在里面。"说罢，他安静地候在外间，等待传唤。

梅灼雪先一步入内，赤狐紧随其上。却见病榻昏暗处，斜倚着的并非佝偻老人，而是一位面貌始终停留在双十年华的女子。她艳若桃李、容光依旧，若不是长发灰败，目中死气沉沉，浑身溢出腐烂的味道,谁能想到她已是百岁高龄？

她侧过头，见到梅灼雪就是一怔，只觉光阴倒转，又回到当年盛京2“狐主事请上座，老身实在不方便起来。“她的目光指向床边高凳，再看向梅灼雪，“梅小将军别来无恙，也请落座吧。”梅小将军？

赤狐听得一甩尾，正想问"你们认识"，但内间味恶，他不愿张嘴，干脆全交给人修发挥。

“未料真是'故人。“梅灼雪道，“恕某无知，不知元老夫人出自哪家？”梅家正一品的大将军，他作为第三子尚不能接触到大雍与邪修的秘密。而这“枝暖"不知是个什么身份，不仅能被送入修界，似乎还知晓不少阴私。“哪家？“她眼里有自嘲也有解脱，“听说大雍毁在你手里，是吗？”“不错。”

“我是七公主′德欣。”

大雍负了梅家，梅家灭了大雍。二人本该有着血海深仇，到头来却是一个给另一个送终。

命运实是弄人。

“枝暖是母妃为我起的小名，比起德欣，我更想当枝暖。"许是将死，她回忆着自己的生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全无顾忌，“可惜，活成枝暖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

年轻的脸，老态的话，她说得缓慢，暮气愈发浓重。“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既能毁掉大雍，想来也毁得了郁家。"1她声音中透着疲惫，精神却有些亢奋，看着像是回光返照：“言官，凡是被送入修界的全被下了咒，一旦吐露秘密就会爆体而亡，所以，即使你逮着言官施以酷刑，也无法问出什么。”

“言官对外人说不得，对子嗣更说不得。因此，我们的子嗣才得以存活，苟全在这修界一隅，也算安生立命。”

“而我现在能开这个口，还多亏了沈意。"<2因姿容出众，她被刻意送进了大城“不共天”，并被安排去接近沈意，破坏沈宁两家的关系。

作为公主，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做这等下作之事，可她没得选，不做只能死。为了活，她极尽手段拿下沈意，又诉骗郁家她拿捏了此人，需尽快除去她身上的咒，以免行鱼水之欢时被沈意看出端倪。郁家信了，她解了咒。待沈意一入秘境，她立刻遁逃千里。<2“我之前差点信了郁家的鬼话。“枝暖嗤笑，“他们许诺我一条灵根，只要事成，就为我换掉根骨，让我成为修士。”

她也曾欣喜若狂，也曾执迷不悟，直到沈意在耳鬓厮磨之后送给她一枚驻颜丹，而不是延寿丹一-那一刻，她恍若被冰水浇头，骤然清醒过来！6“一个对我′爱重非常'的修士尚且只肯让我容颜永驻，做个百年玩物。那一群逼迫我做事的恶徒怎会真心助我修炼，给我一条灵根呢？"<3“他们不会的。”

“到头来我的结局也不过是路边一副枯骨。”她看得分明，故而恶咒一解她就逃了，还真给她逃出生天：“不共天和郁家都在追杀我，但因我是个凡人，几年寻不着踪影，他们就默认我死了，我才得以活。”

“可我还没活够，所以我即使活了下来，也一个字没说，恐祸及子孙。”直到她来到不归集，确定戮君能保住弱小，这才决定和盘托出。只是她没想到戮君闭了关，而来的人居然是梅灼雪。“我老了，也快死了，已经无力探究戮君搜罗我们这些言官的本意。”“但既然她肯让我们体面地活在不归集，那我定要投桃报李。“她扫了他一眼，“如今看来没报错，戮君找言官一事，应该也与你有关。”梅灼雪听得指尖轻颤，不由地握紧了归尘。又是为了他阿……为了让他活，柳溪还做了多少事？14他心头一涩，道：“郁家在哪里？”

“哪里？“枝暖一笑，死气浮上面孔，“哪里都是郁家，梅小将军。”“我本不是行七的公主，只是有灵根的婴孩被郁家人带走了，我也就变成了七公主。“她道，“他们一直在攫取凡间的资材，通过大雍，从未间断。”“婴孩被送往金刀门，而皇室中人会被送往无忧门。”“无忧门？“梅灼雪眉头一皱。

“小门小派，你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