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万婴殿(7)
杀多了人的刽子手很清楚,人在他们眼中不算人,而是一个物件,一只猪罗,一类能被拆分成块、明码标价的资材。譬如梅灼雪,他在灰袍人眼里不是个活生生的修士,只是个野生的、无主的至纯金。
捕获他,折磨他,他能把他拆出一条灵根、一枚金丹和几壶血液,甚至留待他的肉身做个傀儡。若是操作得当,他兴许还能从他脑子里挖出天剑尊主的传承,抢了他的机缘与气运,岂不道途通达?机会难得,错过这次恐再无下次!
这块天材地宝只他一人得遇,要是做得够干净利落,他大可以全部昧下。思及此,灰袍人眼底凶光大盛,大喝道:“拿命来!”他说的话是不着调,但他的实力很着调,是个元婴。当他冲梅灼雪伸出倍化的大掌,从天往地一击掼下,那夺人性命的威压激得人毛骨悚然,可偏偏梅灼雪没有后退,反是双手握剑斜劈而上,乘着剑光迎上这一掌。
“轰!”
他只金丹六层,但元婴的大掌愣是被他划出了一道血口。不过他也没落到好,径直被大掌拍入地下,一击就断了两根肋骨。很疼,他呕出一口血来,随即面不改色地摸到断骨处,“咔哒”“两声把骨头拨正,猛地一撑地跃起,与二次落下的大掌错身而过。之后,他的平静与归尘的愤怒重合,一水一火,交融共济,他揩去唇边的血摸在剑上,一瞬拔高了剑气的威势。
马尾被狂风吹得扬起,他瞥向大地的剑痕,收心凝力,思绪在电光石火间回顾了最初的十七年。
他不是帝王,他只是小将。他能领兵打仗,能戍守边疆,能保家卫国,却始终要跪在皇权之下,还将生杀予夺的权力交予他人。如他这般的人,怎么也不是通晓帝王道的苗子,更发挥不出万界听锋的霸气。
但他早不是当初的梅灼雪了……自从皇室在他剑下覆灭,他就明白皇权的枷锁已在他身上灰飞烟灭,而他走上了“乱臣贼子"的帝王道,这条道名为“清君侧”,实为“斩帝王”。
就算同出一招,剑心不同,剑威也不一样。在一道完美的帝王道剑痕前交出自己的剑式,就像在给师长呈上自己的策论。梅灼雪道一句“献丑了”,猛地,他连人带剑斩向灰袍人,斩出第二道惊天动地的剑势!
金丹对元婴,横竖不过一死,他想试试。
“轰隆!”
大
指尖一颤,洒下两滴酒液。
素太行挥袖,转头,人一瞬现身弟子堂中,却见梅灼雪的魂灯一暗,仅剩一撮微弱的火苗在苟延残喘,一派随时将熄的样子。阴云爬上他的脸,弟子堂外下起了雪。
察觉异常,守堂长老入内,一见老祖亲临立刻行礼,朗声道:“晚辈守堂长老李荷紫,拜见老祖,恭候老祖法旨。”素太行立于魂灯边,道一声“起来”便良久无言。他注视着那抹残火,仿佛回到了两千年前。那时,他守着师姐的魂灯不肯离开,好像把它护在怀里它就不会被摧折一样,可在黎明之前它忽然熄灭了,毫无征兆地没了。
无人知晓他当时的哀恸,就像现在,无人知晓他的无奈和惶恐。“李荷紫。"素太行吩咐着,声音中多了一抹疲惫,“把′魂灯索引给我。“他要去寻人。
他会感知到梅灼雪出事,是因为他交予他的保命剑意动了。想来不是遇到高一个大境界的敌人,梅灼雪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是。"李荷紫交出魂灯索引,那是一些特制的细香。素太行取过一支放在魂灯上点燃,当青烟升起,他闭目嗅了一口。少顷,他的脑海中闪过熟悉的剑痕,冰冷的海水,还有一个面覆铜钱的元婴……面覆铜钱,是余孽?
他记得几十年前有四个元婴找上他,说过此事。可他寻遍四海都没见过什么灰袍黑衣人,不料今天在魂灯索引中看到了。由于魂灯未灭,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但对合体大能来讲,这些也足够了。
放下索引,他飞离弟子堂。
大
慕少微没想到,仅是做成了两次生意,那自大到缺心眼的灰袍人就“信"了她,还主动给她传了讯。
大致意思是:我跟一个剑修有仇,下了杀手却没得手,反而被其重伤。眼下我急需静养,没有余力逮他,只知道他往海边遁去,劳烦你帮我抓住他,看住他,再交给我,事成后给你十万灵石。
慕少微:…
“我脑门上是刻着′傻子'两个字吗?"慕少微挥灭传讯,单手接着赤狐,冷笑,“能被余孽看上的剑修,能是好抓的主?”“他背后不得有师长,有亲友,有宗门,身上还有保命法器,让我一个蛇妖去做这得罪人的事,他是想花十万灵石买我的命。”赤狐摇着尾:“那剑主作何打算?晾着他,不做这事?”“做,当然要做。"慕少微想起合欢宗的易容灵泥,只觉得瞌睡都有人送枕头,“不仅要做,还要两头都做得完美。”“那剑修能重伤元婴却往海边遁走,想来境界定不到元婴,否则这邪修活不了。”
“邪修都重伤了,那剑修定然也讨不得好,多是半死不活、命悬一线,此刻我们出手救他,反倒能从他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她要找到他,救下他,再装成他。然后把自己送到余孽手里,没准一把就摸进了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