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血食,感觉到境界在松动,便知扛不了多久了:“玄渊那本事一-手一伸,龙衣就化作衣衫那个,我能学不?”花枝叹道:“你想学也来不及了。”
连他都能感觉到,头顶的劫云在凝聚了。
“算算年岁,你大概是一甲子就修到了元婴。"花枝道,“上一个百年元婴还是天剑尊主……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乌梢小龙,你的天赋确实胜过她,只怕往后万年,都无人能出你其右。”
慕少微吃得满嘴流油,又胡乱点头。
待腹中被血食填满,她发出满足的喟叹,随后一扬尾将青衫收入银环,再将环套在换骨身上。
她往阵外游去,寻思了会儿又折返,终是将换骨也带走,只剩个环在原地。末了,她仰望劫云遍布的高天,昂首嘶鸣,当紫红色的奔雷在云层中穿梭,她呼唤身下的息壤,而息壤拱出了一座高山,供她盘缠其上,也将她通体覆盖。
她的元婴劫,真不想竞来得这么快。
感觉前一天还在睡觉,怎么一睁眼就要渡劫?唉,没法,谁让日子空白了五十年,而她把修炼锻造成了蛇身的本能,连做梦都在修炼,如斯半百,哪有不破之理?慕少微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灼灼,起身迎向高天。像是感知到她的决意,万里劫云竞是压得更低,聚得更密。在高空流转的漩涡仿佛凝成了一只眼,牢牢锁定了她。
紫红闪电聚集,在云层中静默了一息,突然合成水桶粗的一道电光,“轰”一声砸在她的头顶。
一刹,闪电从头到尾奔腾一遍,炸得她蛇皮爆裂,化作灰败的腐叶,一块块随风而逝。
慕少微闷哼一声,“咚"一下砸在山头,周身鲜血淋漓。少顷,息壤包裹住她的蛇身,渗入她的伤口,将大地的生机送入她的体内。“轰!"第二道雷劈下,震得慕少微骨肉剧痛,剑脊豁然开裂,露出脊骨来。她的脏腑受到重创,她的丹田被雷撕开,而内中旋转的金丹尚未受损,可她明白,天雷迟早将她劈成肉泥,这是蛇妖化形的必经之路。“轰!”
要了蛇命啊,第三道雷怎生有水缸粗,天道这是不想让她活?息壤一下翻起,结成九重大盾挡住天雷一瞬,又在眨眼间被天雷轰碎,零落成泥。
天雷余威厚重,一击透体,将慕少微的脏腑劈个稀碎。直到这时,她已是一张蛇皮兜着满身血泥,稍一不慎便会淌得满地都是,可她仍然活着,头脑清明一一不,这不是头脑,而是神识!
三重雷劫落下,金丹碎裂,蛇身成渣。
她化作了“泥",而大地拥抱了她。
也不知哪来的一点明悟,她将蛇身交给了息壤,而息壤包裹了她。她化在土里,土接纳她的“尸体”,很快,它将她的一切揉成一个混沌鸡子,而雷劫又至,大力砸在鸡子之上。
可她感觉不到痛了。
就像雷击大地,大地会觉得疼吗?
混沌封闭,她听不到雷声,只知鸡子如天地,清者升,浊者降,而她流动于其间,恍若寻找投胎机会的中阴身。
分散的血肉在向她凝聚,她本能地构筑人形骨架,为之覆上经络与肌理,在腹中依次塞入脏器,再顺其自然揉出一层皮……孕育自身,这个过程很神奇。
她脑中冒出的是前世的自己,可蛇身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反倒融入了她这一身的特征,雕琢出另一副更契合她的皮囊。“轰!”
“轰隆!”
也不知砸了几道雷了,慕少微只觉肉身愈发结实,体内的道场已完美无缺。丹碎婴结,神识大成。她自混沌鸡子中睁开眼,隔着息壤朝外投去地母的一瞥。
本该看不到的,可大地似乎成了她的眼。
菩提山上站着观礼的佛修,近处是护法的长老,合欢弟子在赶来看戏的路上,而天雷直劈九道却凝而不散,已是让佛修瞠目结舌。慕少微明白,还剩最后一道。而这一道,她不打算躲,打算直接接了。息壤如盔甲,盖上她的身子。剩下的簌簌落下,显出她的形来。黑发黑眸,挺拔如杨。带着蛇妖慵懒跌丽的特质,兼具地母庄严大气的宝相,这几乎是一副完美的人形,如神剑一般独一无二。“换骨。"她唤道。
倏忽,换骨飞入她的手中。她做蛇太久忘了做人持剑的滋味,竟因蛇骨太软而握不好剑,实在有失剑修的体面。
好在息壤随她的意志而动,它共她举起手臂朝天雷劈去,一如她劈向九转命轮的决绝!
“轰一一”
最后一劫劈落,是一道粗壮的紫金神雷。它的光芒吞没了她和剑,它的威力湮灭了她和土,偏雷火生土,土又生“人”,慕少微愣是从雷光中杀出,拼着一身焦黑冲进劫云之中,而后里头只剩噼里啪啦的闷响。雷光消却,劫云散去。一团乌漆嘛黑的人影从高天坠落,下方的修士正待营救,却见息壤抟成大掌而起,轻柔地托住了她。“呼………
慕少微从嘴里吐出一口黑烟,劫后的甘霖忽然从天落下。她猛灌一口灵气,正想盘膝打坐,谁知蛇变人竟如此不便,她居然爬不起来了!
等等,她明明是个人却不会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