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两声,人可就不同了,你看他的眼神,多可怜多绝望。”
“这眼睛漂亮,我要带走。”
她看到那人挖走小儿的眼睛,又扬手点燃山庄,将修士屠戮凡人的痕迹烧得一干二净。
火势越来越大,她失血越来越多。心中消失的戾气重新涌了上来,那被她斩过的心魔隐约冒头。
“你怎么敢!"她抓起一柄残剑起身,修为竟在“凡人之躯”中层层拔高。“怎么敢在我面前再灭我山庄一次!去死!”剑气爆发,撕碎了除她之外的一切幻象。
当虚与实堪堪交界的那刻,慕少微正想定神脱离出来,不料蛇身只是一动,又沾到了别处的黑水,再度落入另一个幻象。直至此刻她才意识到封魔之地的难缠一一
此处土接着土,水连着水,气混着气。
土壤能接纳尸骨,却也能传递记忆;水源能滋润身心,自然也能侵入梦境;魔气能入得肺腑,迟早会勾出心魔。
这三类事物几乎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不论她是谁,来此做什么,只消沾上了无法自拔了,都逃不过被魔同化的结局,也逃不过被息壤吞噬的命运久而久之,她只会与魔地融为一体,迷失虚实之间,被永远留下来。三四次倒能应付,七八次也能扛过,可成千上百次呢?一千年的记忆那么漫长,总有一段美好会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不,不能继续下去,换骨……
慕少微本能地探出蛇尾去卷剑,不料蛇尾化作一道淡痕消失在眼前,而她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她好像抓住了谁?谁?
“慕施主?"温润的呼唤,带着一丝难掩的担忧。她自菩提树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桃花面:“莲见?”莲见合十,眉眼弯起,他遇上她时似乎总是笑着的:“你突破后一直没醒,像是魇着了。小僧不敢惊扰你,只能在你身畔念经,未料你醒得这般快J」突破后魇着了……她现在是金丹四层,嗯?正欲深想,却听莲见轻声道:“慕施主,你的手……可以放开了吗?”慕少微才发现抓着他的胳膊,当即松手道:“大抵是魇着了,我记得我想去抓剑,但不知为何抓剑?”
“执剑,非攻即守,以慕施主的心性怕是以杀居多。兴许梦魇也是源于此,杀心不消,杀业不除,突破生怖,怖引心魔…”慕少微不耐烦听他念这些,抓起凡骨便往前走。莲见也跟着起身,许是知道她烦了,一路上只不远不近地缀着,没再与她搭话。<1〕
一直到三日后,慕少微才开了口:“莲见。”她在唤他。2
夕阳西下,山河被映得一片鲜红,像泼了朱砂墨一般。莲见走上前去,立于她的身侧,却听她忽然转头看向他,不仅眼神变了,连语气也变了。“你在此地何处?”
莲见一愣:“此地何处?"他思索着,“不正是此时此处?”“你若在此时此处,那我是在何时何处?”慕少微道:“我又绕回了菩提树下,这三日来尽在兜圈子。每天都是同一阵风,同一场雨,同样的林子,而你,你天生有阵法造诣,怎会跟着我绕圈子,还不出言提醒?"<1
“莲见,这究竞是在我的梦里,还是在你的梦里?到底是我魇了你,还是你魇了我?”
慕少微握住凡骨,将剑架在莲见的脖子上:“本不该至此,我不愿杀你,似乎…只是想带你出去?莲见,你究竞在此地何处?”莲见不语,只安静地看着她。<1
突然,他不顾剑刃锋利,朝她迈进一步,而斜面的剑刃擦入他脖颈一侧,鲜血很快溢了出来。
慕少微下意识收剑,怎知他徒手抓住了剑,任由手与脖子被割得血肉模糊,也不放开。<4
“慕施主,或许死于你手才是我的宿命。比起他人,我还是更愿意死在你的剑下。”
莲见笑道:“若是再遇见我,千万不要心慈手软。照你所想的取下我的首级,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12
他看着她,又转向夕阳,低喃道:“本是想说很多话的,可真见到了你却只是跟着,还一连跟了三天,真是窝囊。"<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