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妖对练过的拉锯之力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她一身肌肉梗起,强势地拎起一整头羊到半空,再绕进蛇身,“噗通”一声栽入水里。湖面泛起无数气泡,羊毛沾水变得更沉。肉味的发散引来湖底的六只鼍龙,它们娴熟地配合,封锁了她的去路,慕少微一凛,立马将羊纳入银环。2鼍龙是多,但修为与她相当。同阶之物有何可怕,慕少微直接横过蛇尾准备开杀,不料黑蟒的长尾突兀探入湖中,一击戳断了一只鼍龙。殷红的血涌出,破碎的肠子浮了上来。受半步元婴的恫吓,鼍龙直接退去,慕少微也被惊得差点呛水。
诶不是!她要是个急脾气,攻得快一点,这一尾巴是不是要戳死她了?黑蟒的尾巴搅了起来,水下已是不能呆了。慕少微被逼上岸去,一踏入黑蟒的威压之中便警惕地朝那端看去,谁知目之所及只余一地死去的羊尸,哪来的黑蟒踪迹?
不好!
她缩起蛇身一昂头,果然见到一个偌大的蛇头悬在头顶上方,一双金瞳正透过枝叶的掩映锁定了她。
金丹巅峰的威压若有似无,黑色的蛇身再度圈起,封闭了这一块土地,让乌梢遁逃也无门。<1
他记得这条小蛇,毕竞这秘境中的蛇俱是金丹,突然来一条筑基,自是让蛇印象深刻,更何况还是条不听使唤的蛇。黑蟒开言:“是你。”
蛇信吐出,卷过熟悉的味道,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条什么蛇,“你就是那条乌梢?”
慕少微对比着双方的体型和境界,蛇尾绷直,随时准备从银环中抖出长剑。与半步元婴对上,她十死无生,但有换骨在手,她尚有一线生机。换骨跟她战得有来有回,自然也能拖住黑蟒,只需几息,她的活路就稳了。心里有底,慕少微不带怕的,直言:“你听说过我?”口齿流利,听得黑蟒一顿,他回道:"听过。“相传是族里新起的天才,什么七岁七层、一年筑基,他以为是假的,不想是真的。1“倒是第一次见,乌梢成精。"黑蟒道。<1慕少微不客气:“我是乌梢,如假包换。如今你已见到,可否放我走了?这坦然的语气,这自然的态度,黑蟒明了,乌梢上一次走脱并非是被他吓走,而是纯粹想走就走而已。简言之,她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道:“不能。”
他血脉尊贵,在蛇族地位崇高,听闻乌梢从凡间来,几乎是没有教养的野物,也无怪她胆子甚大,竟敢忤逆他。5
蛇一向杀性重,上一条顶撞他的蛇妖已经被他斩成两截。而这条年纪小,尚有立规矩的余地,他不想对小蛇动手,却也容不得她再忤逆。他的父母曾说过,在他地盘上的一切都得听他的,若有不从者,杀之!杀到人与妖莫敢不从,方不负他的血脉。<3而今,秘境已是他的地盘。1
黑蟒:“此地的所有皆是我的血食,包括你。我让你走,你才能走;我让你留,你必须留。而你,已经忤逆过我一次,乌梢。”啧,这黑蟒……让她想到了谁呢?
想到了宗门里那些还没受过修界毒打、散修欺诈与合欢宗骗身骗心的亲传弟子。<4
得,看你“面善",我就再给你上一课。上次我是明着逆,这次我是暗着逆。“前辈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童声极复欺骗性,慕少微音量一低,黑蟒就信了三分,“我只是饿极了,出来找点吃食,不想误入前辈的猎场,搅了你的兴致。"<3
她拿事实说谎,并想再捞好处:“我已经饿了七日,刚猎到的羊也被鼍龙拖走了,还望前辈可怜一二,分给我一只羊吃。"<2反正是水下发生的事,她笃定黑蟒不会细究。果不其然,伏低做小对谁都受用,黑蟒松开了对土地的桎梏,但慕少微并不急着遁地。以她对付白蛇的经验,但凡她逆了个大的,后头只消稍微低头,他就会轻易原谅她。<5
虽说她和黑蟒没什么关系,但蛇嘛,终归是一样的。慕少微:“前辈宽宏大量,后生无以为报。正巧我懂一点料理猎物的技巧,前辈若是不着急吃,便让后生去处理这些羊吧。”处理,怎么处理?
在黑蟒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慕少微游向死了一地的羊,扬起蛇尾给羊剔毛再斩断羊角。理完一只便请黑蟒享用,黑蟒张嘴吞下,只觉口感甚好。他默许了她的运作,还将羊尸叼来丢给她处理。于是地上的羊毛越堆越多,逐渐覆盖住乌梢的身影,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乌梢的声音还在传来。“我不贪心,只有小小的一头羊就行了。前辈稍等,等剔完了你再尽数吞下,会更香。"<1
他信了。
信了她的邪!
也不知等了多久,月上中天,垒得山高的羊毛突然空了一大块。羊角跌落的声响让他睁开眼,蛇信一吐,却发现原地早没了乌梢的影子,更没了他猎来的羊,全部!他只吃了一只!<19
乌梢!该死的乌梢,她居然骗他!<5
她怎能骗他!<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