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先睡(2 / 2)

么重物砸在地毯上。“富江……?“千生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乱翘的黑发咕哝,“什么声音?”

是错觉吗?还是富江起夜碰到了什么东西?在她极拉着拖鞋走向房门时,走廊上正在上演一场诡谲的默剧一一穿着丝绸睡袍的富江和穿着西装的富江正在昏暗的光线下撕扯,像镜面倒影的自戕,而观众只有"富江”。

第二声是脆响,骨骼折断的动静。

客房门被猛地拉开,千生冲出来,闻见了一股诡异的甜腥气,让她想起最初回收裂口女时在花圃深处闻见的、腐烂的花瓣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富江?!"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按下开关。“啪。”

灯光亮起的刹那,富江已经甩开手,将喉骨碎裂、正逐渐消失的另一个富江的残骸踢进更深的阴影,指尖沾着的细微血渍被他转身时藏到了衣料褶皱里。但过快的心跳和呼吸暴露了什么,千生视线飞快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睡袍,快步上前:“富江你……没事吧?你做噩梦了?"她自动拼凑出合理的猜测。富江看着她担忧的目光,只花了一秒就决定顺势而为一一或许根本就没有思考。

“对。"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上前一步时手指牵住千生的袖口,“梦到千生你把我丢在黑漆漆的地方,被和我长得一样的家伙杀死了……很可……”

其实也不算说谎一一这是另一个富江消失前视野里最后的画面。而这招对千生来说立竿见影。她顿时忘了追究那股微妙的甜腥气的来源,手忙脚乱地试图拍他的背和肩膀,像安抚一只鸣咽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我就在这呢,我会保护富江你的!”“我不敢一个人睡了…那里太空了。"富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千生你陪我好不好?等我睡着了你可以回去……

千生被他牵着往主卧带,脑子里还在努力组织安慰的话,以及在知识库搜索“好朋友做噩梦睡不着要怎么哄好”,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那张宽大的过分的床上。

月光从窗帘拉缝隙里泻进半缕,除了视觉一切都很敏锐,她能感受到另一侧床面微微下陷和平稳的呼吸声。两人间的距离隔得能再塞下一个贞子。“富江,我给你唱安眠曲好不好?"千生试探着提议,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抚和哄睡小技巧--虽然是第一次用。

“好哦。"富江悄悄勾住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在微弱的光亮中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

荒腔走板的安眠曲哼到第三遍副歌时,千生强撑着的眼皮落了下来,最终被睡意拽进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富江的心跳一直好快,像坏掉的鼓在毫无章法地响。

富江睁开眼,凝视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这个笨蛋的常识果然有问题,或者说,相信好朋友到了连同床共枕都觉得是亲近方式的一种?睡着的样子更蠢了。

共鸣网络里炸开其他富江的冷笑。

【装可怜还上瘾了是吧?】如月车站那位掰断了站牌杆,【下一步是不是学狗叫?】

【居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猫钻进笼子……你堕落的令人作呕。)研究所那个把新到手的奢侈品撕碎了。

富江在意识里冷冷地嗤笑一声:【闭嘴。对千生这种一根筋的笨蛋有用就行。】

但当睡沉的千生开始踢踹被子、像寻求热源的幼兽一样滚进他怀里时,沐浴露的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富江僵在原地,感受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蹭动的触感。

那具身体传来的暖意在共鸣网络里传递,其他富江都在不同空间陷入暴怒,而躺在千生身边的这个,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床头柜上,大型黑猫玩偶的绿眼珠映出他此刻的神情一一某种介于温柔和阴郁之间的、像饿鬼嗅闻祭坛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