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个国营单位的合同工,哪怕是矿工,也是打破头都要争的铁饭碗,更是难得的阶层跃迁机会。为了避免招人记恨,苏青棠拉着谢泊明特意早出晚归,没事不在大队瞎晃悠,既没找人给自己拉票,也没争抢工作的苗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不是为了名额回来的。再加上王婶在村里有意帮着宣扬,说他俩早就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这才让那些盯着名额的人彻底放下了防备心。这天,她和谢泊明在家包饺子,今天包羊肉饺子。冬天天寒,吃羊肉最是暖身,除此之外,她还多准备了两种馅料换着口味吃。饺子刚下到沸水里,大门就被人急匆匆拍响了。她不放心地叮嘱谢泊明:“你盯着点锅,水开了就加点冷水,多煮两滚才熟。”
说完,她快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气哼哼的孙萍,脸色憋得通红。苏青棠连忙把人迎进来:“这是怎么了?跟李哥拌嘴了?”孙萍一进门就忍不住倒苦水:“唉,别提他了!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苏青棠带着她进了厨房,屋里生着火,暖烘烘的,比卧室还舒服。“水生不是挺乖的吗。"之前在大队部工作时,孙萍没少在她面前夸儿子懂事听话。
谢泊明接收到苏青棠的眼神示意,默默舀了一碗刚沸腾的饺子汤,端到孙萍手边。
孙萍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饺子汤,稍稍压下了火气,开始数落起孩子:“我寻思着让他去跟人学门手艺,不管是厨子还是木匠,好歹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娶媳妇、过日子。”
“可他倒好,死活不乐意,非说要跟他爹一样,以后接他爹的班当民兵!”孙萍越说越气:“有手艺在身,以后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进国营单位,多体面。他爹那民兵营长的名号,在大队里听着好听,出去谁认得?去了公社都排不上号!”
“这工作就是拼力气,只要有力气谁都能干,水生长得瘦瘦弱弱的,就个子稍微高点,压根不是当民兵的料。他爹小时候跟着家里人上山捕猎,练出了一身力气,水生打小连杀鸡杀猪都没见过几次,我不是故意打击他,是真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我真是操碎了心。实在不行,跟人学算盘当账房先生也行啊,他好歹念过几年书,会算数,怎么就一根筋只想当民兵营长呢!”苏青棠听完孙萍的抱怨,递了块刚烤热的红薯,语气温温柔柔:“你先别气,水生这年纪正是拧巴的时候,半大孩子都这样,越逼他越容易逆反。他想跟他爹当民兵,是觉得爹厉害,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水生正处在男孩子们攀比最厉害的年纪。他爹在大队管着民兵,在他眼里,爹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民兵营长的头衔在他心里跟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一个根念。
见孙萍脸色稍缓,她话锋一转,笑着说:“不过你说的学本事也对,不一定非得是厨子木匠。我们回收站最近正好要招人,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记账、清点废品数量,刚好需要会写字、会算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