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八十七章恩情
宋禾眉并不想留下来一同用早食,即便是喻晔清也在这里。她与他不差这一顿饭,但与邵文昂,还是少吃一顿是一顿。“不必了,濂铸离了我要闹的,你来招待喻大人便好。”她微微俯身,看了看圆凳,又看了看邵文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不愿在其身上多费心神去揣摩,带着春晖转身便走。邵文昂或是觉得驳了他颜面,当即站起身来要拦她:“眉儿,还有客在,你这像什么话。”
但不等他走出半步,喻晔清便先一步冷冷开口:“邵大人好胃口。”他将碗筷放到桌案上,理了理袖口:“邵大人细品慢用,衙署处在下一人去就是。”
言罢,他便站起身来。
邵文昂自是坐不住,忙陪笑着起身,几步跟上他:“大人身先士卒,下官怎能耽于享乐,自是要与大人同进退才是。”宋禾眉还未曾走远,站在连廊处回身望去,便见二人一前一后往出走,喻晔清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似是有话要同她说,但邵文昂紧紧跟在他身后,他只得很快收回视线,径直跨出了月洞门。
“夫人,这……
春晖试探着开口问,宋禾眉便抬了抬下巴:“去把吃食拿回来罢,一个两个的都不吃,白费我走这一趟,你拿回去同素晖分了罢。”她抬起手来,捏了捏略有些发酸的手臂,却又发觉除了手臂,腰腿也有些酸,但却不能再抬手去揉。
待原路回了屋去,宋禾眉重新躺回了榻上,脑中空了,下意识让她想起了邵文昂的异常。
他好像一直不曾在乎过,她同喻晔清之间的男女大防。所谓在乎倒不是说男子对外男靠近妻子的不悦,而是寻常相处时,身为官宦出身的人自小受的教导,自然而然的习惯。以往的事不必揪出来细说,单说方才,哪里有上官在,还要留她用早食的道理,竟也不问一问上官的意思,更不知动一动位置,竞然要她坐在他们之间。她留了个心眼,想着最后剩下这几日可得谨慎些。白日里府上就剩她一人,濂铸睡醒了便找她来,素晖将他抱到她的床榻上,宋禾眉也由着他来回爬。
从前见多了便瞧不过眼,如今要分别了,倒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濂铸还什么都不懂呢,瞧着她看他,便把手中正握着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来,口中一个劲地唤:“娘、娘。”
宋禾眉随口回道:“你自己留着罢,娘不用。”濂铸还是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直接扑到她怀中,脑袋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宋禾眉抚了抚他的头:“你祖母要来了,你想你祖母吗?”濂铸顿了顿,还是道了一声:“想。”
然后他又嘿嘿一笑:"更想娘。”
宋禾眉觉得心里似略松了一口气。
与张氏比起来,濂铸确实与她更亲些,但若是除却她,剩下的人之中,他定是与张氏更亲近,连邵文昂这个朝夕相处的父亲都不成。说到底他这个爹做的也很是失职,但天底下做爹的好似都一个样。如山一般,寻常的时候沉默到让人忽视,不管不顾不理不睬,某些时候又能沉重到压迫得人喘不上一口气。<1
凭心而论,在她年少时,父亲待她也是很好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在不随父亲心意时,被这座山压得险些低头。
若是她一直留在邵府,濂铸在她身边长大,她定精细教养着,但若是她不在,当真是不敢想他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同当年的邵文昂一样,瞧着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实际上满口谎言?她也想不到,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日后被张氏安排着同家中的哪个丫鬟晓事,该是怎样一副场景。
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恶心,分明只是设想而已,她便已经生出了将怀中的孩子远远推开的冲动。
但还没等她抬手,外面便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大人回来了?夫人还在房中歇息呢,小郎君也在……
话没说完,邵文昂便已经推门而入。
整个邵府都是他的,他去何处自然不用人来通传,即便是来她这里也一样。寻常他脚步轻缓,宋禾眉只要听见外面的动静,心中便已有了准备,不会因他突然闯入而吓到。
但这会儿不一样,既是因昨夜的事,下意识有些做贼心虚,也是因他的步子太快,没给她太多的时候反应,邵文昂便已经推门而入,越过屏风走到了她面刖。
邵文昂面色有些不对,看见她怀中的濂铸时下意识蹙了蹙眉:“把小郎君送回他自己屋中去。”
濂铸听见他的动静回身叫爹,但并没有得来什么转圜,还是心有不甘地被抱了出去。
待丫鬟从屋中都退出去,邵文昂便要旋身坐到床榻上,很是不客气。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别坐,脏。”
邵文昂面色一变,他当年摔坏了身子,身上本就容易不干净,以至于让他对这种字眼敏感至极。
从前宋禾眉即便是要用这种事来刺他,也是不经意间,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开口,从未像今日这般明显过。但见邵文昂僵住的身子重新直起,宋禾眉看着他的面色,心中更觉痛快。她已经许久未曾尝试过这不计后果的痛快,滋味很是不错,甚至让她的理智都有些动摇,忍不住去想,若是邵家的银钱全不要了,换来彻头彻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