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整张纸,圣上目光掠过一眼便移开了,再没往上瞧半个字。
圣上阖目缓声开口:“明日起让七皇子不必去文华殿了。许老学识渊博,让他来当七皇子的讲师。”
海公公低头应了是。
文华殿是翰林学士讲学之所,翰林院又与东宫紧密关联,圣上换人倒也是预料之中。
只是太子先前方才在许程两家择选太子妃,这许老女儿落选,圣上如今又将许老作为七皇子的老师,是要彻底将七皇子与太子形成对势。殿中沉静片刻,圣上又缓缓抬了眼。
“差不多了,该让太子彻底收心了。”
海公公手下微微一顿,自然明白圣上是何意思。他谨慎地接了一句:“殿下已经将人送回桑家有些时日了,想来……已经结束了,圣上或许不必再忧心此事。”
圣上极淡地笑了声,早已有了打算,“朕不必管他能不能结束,都绝不可能留下这个隐患。”
一个女子的生死尚能令太子妥协,何来的结束?片刻后,圣上召来了心腹近卫。
“把人处理了,别太直接。"略作沉吟,“吊上房梁,也好让太子看着,彻底死心断了念头。”
天亮后,消息便传回了东宫。
李承钰穿戴衣袍的动作一顿,牙关紧绷,面色骇戾。福宁上前系扣着太子的衣襟,回道:“里外都有人守着,没能近大门半步便毙命了,殿下且宽心。”
李承钰寒着面踏出了东宫,福宁疾步无声地跟了上去。“这两日动手。"凌厉地落下这一句,便上了撵驾。两日后,养心殿的宁静,被一阵压抑的啼哭打破了。丽妃云鬟微散,一身素衣,踉跄地奔上前,伏在圣上的脚边:“”上……求圣上为臣妾做主。臣妾的弟弟死得冤枉啊!”圣上眉心蹙起,将人推开些许,力道不重,却是不容逾越的疏离:“起来说话。”
丽妃仰起脸,泪水连连:“臣妾的弟弟昨日还好好的,夜里无声无息死在了床上。圣上,这绝非寻常!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如此狠心歹毒之人,是要断臣妾与七皇子的心啊!”
虽未直接点名,但这话里话外都指向了东宫。谁不知丽妃的弟弟,便是前些日方才任户部侍郎一职的江显。圣上静默看了丽妃片刻,便命海公公把丽妃送回宫,随即传人来问了情况。不多时便得知,江显昨夜去教坊司,忽地暴毙在女子床上。圣上眼底寒光微凝。他派出去的人迟迟未有回音,江显倒先死了,未免太巧合了。
这日的朝会,气氛陡然紧绷。
江显的兄长江武,在朝殿上要求圣上彻查昨夜同在教坊司的显贵,其中隐隐绰绰,便稍带了东宫近臣。
继而七皇子一脉的官员便出列附议,言辞间将“暴戾”"与“灭口”勾连在一处,直接将罪名扣在太子头上。
太子肃立在首,面无波澜。
圣上安抚了众人,散朝后便将太子留在了勤政殿。没有迂回,没有铺垫,而是直言质问:“江显的死,你有何话要与朕说?李承钰淡然作答:“无才无德,难堪大任。”话音落下的刹那,“哗啦"一声响。御案上堆积的邹泽被骤然掀翻。圣上胸膛急剧起伏,面色因盛怒与隐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1海公公面色一紧,无声示意,早早候在一旁的宫人立刻捧着汤药上前。圣上平复了片刻,接过汤药,缓缓开了口:“无妨。你视其为威胁,便足矣。”
太子能动手,也说明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朕已下令彻查,太子终是要给丽妃一个交代。”李承钰出来时,便遇见了江武等人要进殿。江武见着太子,草草行一礼便仰面直视:“太子殿下,七殿下年轻,若今后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太子殿下顾念兄弟情谊,多加宽容才是。”此举已经十分僭越。福宁暗道面前此人已经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如此对太子不敬。
可太子却仿若未闻,甚至未曾看一眼江武,目光淡扫了其身后那几位神色各异的官员,提醒了一句:“尔等的项上人头,都给孤留稳了。”众人闻之一震,脸色倏地发白。
江武气得面皮由青转灰,腮肉抽搐,原本挺直的腰杆显得僵硬可笑。他望着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灼热的耻辱猛地窜上头顶。太子从始至终将他视作无物,不屑与他对话!接下来两日,江武在朝殿之上对太子的言辞十分放肆,各自罪名扣在太子头上。
说得上头时,就连当初胤王谋逆,也说成是太子的阴谋。如今针对七皇子是要故技重施。
朝堂上暗涌掀起,御座上的人静坐不言,愈发助长了江武的势气。夜间,服过汤药的圣上忽地伏倒在案上,昏厥过去,海公公吓得急唤太医。听闻圣上急病发作,整个太医院顿时躁乱起来。皇后最先赶来养心殿,静候着太医诊脉。
丽妃来晚了好些,还未进殿哭声便先至,颤颤巍巍地撞进了殿内,伏在榻刖。
不多时,好些个大臣也担忧地赶进了宫。
太医终究没有诊断出异常,轮流把脉后,皆言脉象平稳。皇后松了口气,便让众人都散了。
太子闻言无事,便没有去养心殿。丽妃则带着七皇子守了整夜。第二日寅时末,圣上又如常醒来,仿佛只是沉沉睡了一宿,起身时并无半分病色。
海公公忙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