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握,款款行来,也像先前那些美人一般,跪在长公主身旁,不肯离去,又附耳说了什么,引得长公主发笑,“行行行,你留下。”
这一顿饭,长公主吃得有声有色,文照鸾吃得心慌耳热。
身侧的美貌婢女一边殷勤布菜,一边温言软语地劝酒。□□细腰,仿佛人间利器,时不时剐在她的手臂上。
“多谢,但我……”我不好女色。
文照鸾到底没脸直说这话,婉拒美人殷勤:“我……有夫君,才新婚三日。”
美人掩嘴直笑,笑意如三月春波,惹得人心神荡漾,“瞧您这话说的。长公主难道没有驸马?长公主的驸马都死了三年了。”
……
·
对于“便饭”,文照鸾和淮安长公主的理解显然不同。
淮安长公主李怀慎宴至半途,突然觉得没有声乐,到底有些索然,于是问身旁美人:“十二娘新近学的柘枝舞如何了?可跳来为我佐酒?”
不想美人却遽然作色,放下箸匙,恼着脸道:“府里自有教坊舞乐,为何要我做娱人声色的勾当!你若再要我跳舞,这豆腐就别吃了!”
说着,她将那一盘白玉牡丹别移了一张案上。
长公主忙笑道:“我不过这么一问,十二娘不愿学就算了。只是你腰肢柔软纤细,不学舞,可惜了。”
十二娘这才转怒为喜。
她们打情骂俏,文照鸾担心柳妙云年纪小,看不惯,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对面看过去,却恰巧见柳妙云抬着眼,默默盯着上首,咬着唇,似乎心中有事。
那头,十二娘已欢欢喜喜地喂长公主吃鹿脯了。
长公主闲闲投来一瞥,是向柳妙云的。
那一眼似乎又向柳妙云传递了什么。她们之间生出了一股微妙而又使人不安的默契。
十二娘舀了一勺牡丹的花枝,哼道:“说我腰肢纤细,却又要我跳健勇的柘枝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长公主并不辩驳,只是案旁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似笑非笑。
柳妙云立起身来。
在文照鸾猝不及防的惊讶目光下,在亭中众人的沉默中,她离席走到当中,仅仅几步,面上已经染成一片绯红。
“我在家中,素来习得乐舞,请为……”她有些紧张,不得不顿了顿,声音发涩,“请为公主跳一曲《柘枝》。”
满座皆寂。
文照鸾豁然站起,为柳妙云向上首之人赔罪,“她年纪小,长公主看在……”
“我不小了!”柳妙云打断她,红着脸,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十六了,可以嫁人了!”
座上陪侍的十二娘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突然之间,电光火石,文照鸾想起了方才车中,裴石突兀问的那一句——少府监柳氏?
少府监柳氏,家住东城长乐坊,距离宣阳坊并不远,若出柳家去到文家,并不会中途“偶遇”他们去长公主府的车马。
——除非,是她有意为之。
昨日写给柳妙云的信里,文照鸾略提了一笔将赴长公主之约。柳妙云昨日必定在姐姐家中。她瞧见了。
什么去文家、找惊鹤,都是托词,假的。
她是刻意要讨长公主的欢心。
座上的十二娘,嬉笑的眼眸里,似乎欲语还休——好一个世家之女,连我这市井之人,都不愿作舞曲意逢迎,你竟然甘愿下.贱。
“柳妙云!”文照鸾怒上心头,顾不得礼数,起身离席,要将她拽回去。
却被长公主喝止:“文氏,坐下。”
微含警告的冷淡语气里,是倾山倒海压来的权势。
文照鸾如吞发苦的黄连,哽喉难以咽下。
对欺骗的愤怒、对权势的无力,对满目所见而感到的荒诞。
长公主收了冰冷,换回方才温雅的口气:“一支舞而已,难道我还会吃了她?你太护着她了。”
她亲昵地责备,仿佛不懂事的只有文照鸾。
其他人俱沉默着,共看这一场好戏。
连被她回护的柳妙云,此时也垂眸并不愿看她。她立在那里,娉婷婉转,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愿。
文照鸾忽然明白了自己在这场戏中的吃力不讨好。
她慢慢坐了回去。
小山亭中,水声叮咚,不知何时再度响起。她转眼,却见水帘四垂,帘外溟蒙淡漠,褪去了午日晴明,转为阴晦。
帘内丝竹渐起,羯鼓和着节奏,带来急促振奋的鸣声。随着鸣声,柳妙云脚下划开半步,衣袂已如鹄燕振翅扬起。
她身披的氅衣,早已褪在不知谁的手上,衣裙并非为舞乐准备,但依旧蹁跹宛若惊鸿。
碧玉蛾眉谁家女,为乞垂怜跳柘枝。
羯鼓的鼓点越急,女郎跳得越欢快,文照鸾就越郁闷。
柳妙云说得一点不假,她的舞的确学得很好,虽不及教坊头部舞姬那样精绝高妙,却胜在烂漫天然,且灵韵四溢。
座上主宰且饮且观,是男是女,其实已经不重要。
马乳蒲桃酿成的酒甜柔却醇香,滑入了喉,肺腑里渐渐烧成了一片焦灼,但捂不热她心底的冷。
文照鸾饮一杯,侍婢便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