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2 / 2)

低嫁日常 烛泪落时 1732 字 4个月前

家中都有什么人?做什么生计?”

“我爹在西市里本家的布庄上做经纪;我娘在宅中做事,是焦氏夫人手下管鱼米库的。”封奴说话时带笑,对答十分伶俐,“还有三个妹妹,尚在家中。”

文照鸾点头,“你多大了?可读过书?从前还做什么营生?来本家几年了?”

封奴一一回答:“今年十五,村学上过几年,识得几个字。十岁上就不念书了,在本家的布庄上,随我爹学买卖,学了二年;后来到宅子里来做事,已经第三个年头了。”

他低着头答话,答完了才抬一抬头,目光也是低垂的,并不向别处多瞟一眼,态度恭顺,却并不过分拘谨,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

文照鸾对这个少年人便有了几分印象。

接下来走过场,又询问了余下人。当裴石问起,她便指着封奴,“就他吧,我瞧着不错。只是不知他可抽得开身?”

“有什么抽不抽得开身的,你用就行。”裴石道。

文照鸾得了准信,便要下了封奴,教他与自己带来的那几个本分忠心的奴仆一处做事听用;又命人时常暗自留心,看他禀性如何,走的正路邪路。一段时间后,再下结论。

她为四娘裴淑做这事,迂回婉转,一来因牵扯闺誉,二来她不掌中馈,对于人事任免并不好专断。否则,随便寻个由头,将那封奴打发出去就是了。

挑中了封奴,其他仆从也就散了。

这一日整治屋宅私院。不必用的家具物什通通收还库里,换上嫁妆里带来的成套围椅案榻;又教擅长布置庭院的匠师来看过一回,定了三日先出营造图式。文照鸾掌眼,满意的话,一月之内,便将各处修葺改造。

好容易忙一阵歇了,开始着手吩咐明日回门的事。

文照鸾叮嘱裴石:“明日你随我去,将公服也带上。”

“穿公服去?”裴石问。

“明日暂且用不着。”她解释,“只是你与我要在家中住过一宿,后日寅正时分就得出发,入宫谢圣恩,到那时再穿公服。”

裴石自无不允。

文照鸾又想起来,问:“你晓得参驾的规矩吗?”

本朝礼制,五品以上官员才有入朝常参的资格。裴石是边官提拔上来的,又不到五品,也不知学没学过面见天子的礼仪。

一问,裴石居然当真学过。

“大祭礼那年,不是说命所有八品以上文武官入京参驾,再拜贤皇后陵么?”他回忆旧事,距今已将满三年,“提前就有礼仪官来教导参驾礼仪,又唱又跳的……活像村里三月三祝社神。”

裴石显然不大乐意那种将人当猴耍的模样。

文照鸾噗嗤一乐,紧接着却怔了怔。

裴石十分敏锐,“怎么了?”

文照鸾手里仍捏着明日的回礼单子,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

她笑容薄得就像一层纸,轻轻一揭就能撕得干干净净。

裴石不明白她心绪的转变是由于什么,回想方才的话,只能猜度,或许是“大祭礼”三个字,引起了她对贤皇后的追思。

大祭礼是天子在贤皇后薨逝满一年时,心血来潮想要为她举行的一次隆重祭祀。天子要彰显对皇后的重视与哀思,却折腾得下头官员百姓一齐叫苦。最后群臣跪在集贤殿外劝谏三日,才逼得天子回心转意,打消了这一荒唐的念头。

——因此,学的那种祝神似的礼仪,自然也没能用上。

裴石探究的目光太过雪亮,文照鸾想忽视都不行,只得囫囵看过礼单,递给他,“你交给管库的施娘子和李婆,教她们核对过,按这单子备礼。”

这种琐事……

裴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无所事事闲立角落的翠袖。

“你去不去?”文照鸾横来一眼。

“去!我去!”他腾起身,转头就走。

走出了屋子,下了廊庑的石阶,快到院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光线略暗的厅堂,一眼便瞧见那当中桌边坐着的她,遥遥的侧影轮廓有些模糊,仍是方才自己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他转身离去。

文照鸾却不能像他一样,潇洒自如地想走就走。她陷入的回忆很模糊,像是人为地遮了一层罩子,刻意教她回避、教她离开。可越是如此,她莫名其妙地越是要去想,带着一股恐慌的、愤怒的不甘心。

大祭礼的后续,裴石不知道,她却很清楚。

隆重的祭仪取消了,但天子面色阴沉,因此太子李源炽主动上奏疏,请求入宗庙为母亲诵经祈福。

这是常规祭祀之外的祈福,因此跟随的属官并不多。为表孝心,太子更是摈弃了身边侍奉的内侍,亲自擦拭宗庙里皇后及先祖的牌位。

一连三个日夜,他没有迈出宗庙的金门一步;歇息时,只在最深处一间简陋的内室。

百官及布衣感念太子事亲孝道时,宗庙的金门紧闭,内室里烛火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