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 / 2)

低嫁日常 烛泪落时 1730 字 4个月前

牙齿甚至算得上整齐洁白。

……没皮没脸,才瞪眼骂人,这会子却又涎起笑来了。

文照鸾索性大方坦荡地将信递给他。裴石也不推辞,拿来就看。

不料,新妇下令:“念。”

她灯烛下明艳的眉眼里,颇有一种倨傲与狡黠交织的报复神色,使得裴石既想再逗一逗她,又恨不得俯伏在她裙裾之下、心甘情愿供她驱使。

欲念一混杂,就使人无绪里生出奇怪的欢喜来。

裴石没有过这种新奇感受,只是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良久才慢腾腾将目光从她玉砌冰晶的面庞挪到了泪渍斑驳的书信上。

才扫两眼,笑便渐渐僵滞了。

“念啊。”文照鸾催促。

裴石捏着信,牙齿闲闲地磨,半晌信一撒手,大喇喇摆回案上:

“念不来。”

文照鸾依旧眨着乌黑澄澈的眼,削葱似的指尖微微捂着嘴,半挑着黛眉,以示稍许惊讶。

“怎么会念不来?”她虽面容惊讶,那眼儿里已细细有了些得逞的笑意,“难道不识字?”

裴石不咸不淡哼了一声,心头那把奇怪的火,教她这目光里的水色一浇,反倒蒸腾得更旺了。

文照鸾便不再为难他,扭回身低头继续看信,只是轻飘飘丢来两个字:

“——拙夫。”

拙夫拙妇,正好凑成一对。

被她扳回一城,裴石半点不恼,反倒心里头有些舒畅,也不知是不是犯贱,索性搬来张椅子,兴致勃勃地凑在她身旁,问:“写的什么?”

他坐又没坐相,架着一条腿,半倚半撑,惹得文照鸾频频侧目,不着痕迹地瞪了好几眼。

婚前两回见面,他也还像个君子;怎么才过一日,就原形毕露了。

他要凑热闹,文照鸾也不理睬他,自顾自看信。

一张、两张、三张,到了末尾。

正看着,冷不防身侧冷飕飕、轻飘飘的声音,伴着一道半酸不酸的轻哼,“嚯,三张纸没写完,还要写诗啊。”

这时节,盛兴写诗。只是男女之间,写信可以,写诗却多少有些瓜田李下。男女传诗,容易引起误会。

但文照鸾不这么想。且不说她对崔道御全无邪思,崔郎本身也是个光风霁月的真君子,一向写来的诗文,只有高山雅音,最多含几分亲眷之情,克己守礼,从不会有半分挑逗邪心。因此,与他互通诗文,是一件使人颇为和悦的事。

这几句诗也没什么,不过是抒发一下离别惆怅而已。文照鸾不惧他看,甚至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了两句:

“从此沧海长泣泪,不信看取鲛人珠。表兄一向多愁善感,你也见过的。这一回他要走了,从此我们再难见面。他悲难自抑,也是正常。”

说罢,合拢了纸张,教取来笔墨,当时便回了书信。

裴石仍有些说不出的吃味,往日不觉得,这会子想起念书的好处来,又不肯承认肚里没二两墨,强支棱着,偏头瞧她行草飞书,如流云过隘,浑然一气,而不加点墨。

饶是他不通文字,也不由瞧得兴起,为之生出了满腹的酣畅。

文照鸾的字向来飞逸潇洒,因天色偏晚,为图省事,懒得一笔一划写簪花小楷,就这么文不加点地写就了,才停下来,借着蘸墨的功夫,略一思索,和了回诗。

“这又是什么?”裴石不甘心,开口问。

文照鸾念了最后两句:“劝君莫似鲛堕泪,泣罢难取海中珠。”

翠袖在一旁掩嘴笑了起来,连玉真都露出了微笑。

“这诗回去,崔郎去衡山的路上都要哭泣了。”玉真道。

提到衡山,文照鸾心中一动,又问翠袖:“表兄已动身出发了么?”

“还没呢。”翠袖转述廖洲的话,“这几日有些同僚家的子弟,晓得崔郎要归隐山林了,都来相送践行;今日正应了季御史家中几位郎君的邀约,赴临别宴去了。”

她点头,又见裴石目不转睛,盯着那句和诗,不知是发呆还是看得过于专注。

二人离得不近,却也不大远,足够她看清他微深的肤色,流畅的侧脸轮廓,以及高挺笔直的鼻梁。他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一字一句琢磨那诗,目光如炬如星,沉着下来的面容竟使人瞧出了一股渊渟岳峙的峥嵘气概。

他本就是习武厮杀之人,染了周身的杀业,一旦褪去蒙在外表上懒散与不经,露出凶顽如猛兽一般的内里,便教人无端感到心中畏惧不安。

文照鸾别开眼,不愿再揣摩他与此刻平静殊异的过往,目光一时无处安放。

不经意地视线下移,冷不防却又瞧见了他宽松衣袍若隐若现的沟壑阴影,有起有伏,紧致且贲张。火色照不到的深处,甚至隐隐可见柔韧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