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拉地开口:“……念书,跟齐先生学。”
“已学《千字文》了呢。”王氏含笑补充。
裴昂却心不在焉,摆弄手上玉坠,又瞧见裴荔空空的手心,也瘪了嘴,闷头闷脑,粗鲁地拉过妹妹的手,把玉坠子强塞给了她,很别扭的样子。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到底不懂事,本性是难能可贵的。
于是文照鸾向佩囊里摸了摸,特地摸出了个二三寸宽长的金叶子,在裴昂眼前晃了晃:
“既已开蒙,那我考你一考。答对了,金叶子给你。”
裴昂眼珠子跟着金叶子转,终于奋勇起来,摩拳擦掌,点头。
文照鸾便截了《千字文》中段一句,令他接句:“鸣凤在竹。”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凤凰在竹林中愉悦地鸣叫,小白马在青草地上欢畅地吃草。
裴昂嘴里咕哝了一会,眼一亮:“白猪屎长!”
“……”
王氏拼命地瞪他。
……行吧,许是中段不熟。
文照鸾换了个简单的:“寒来暑往?”
这裴昂熟:“秋瘦冬长!”
虽然他说得很有底气,但听着似乎总有哪里不对劲。
王氏的脸已经绿了。
文照鸾含着对西席齐先生的疑惑,勉为其难地将金叶子给了欢畅如小白猪的裴昂。
王氏生怕她再考校孩子功课,说了几句场面话,赶紧将妯娌客客气气送出了门。
·
出了院子,文照鸾问婢女:“齐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先生老大学问呢!”珠子欢快又崇敬地回答,“他讲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他还很喜欢写诗、写文章,家中的宾客都夸赞他大才呢!”
这并没有打消文照鸾的疑惑,“可我听说,齐先生只是个秀才,考了几十年还未中举。”
珠子道:“宾客们也都惋惜呢,说齐先生满腔的才华抱负,迟迟得不到施展。全怪朝廷奸臣当道!”
她义愤填膺。
文照鸾睁大眼,“我父亲是中书令……”
“……夫人的父亲一定是好的!”珠子忙改口,愧疚地着补,“中书令、中书令很好,宰相很坏!”
可中书令执相印。
……算了,不重要。
·
伏天未至,蝉噪已经声嘶力竭。长廊树荫遮不到裴家的每一寸地,走在盛暑日头下,文照鸾感觉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热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
好在三郎裴柏的院子离裴松住处并不遥远,穿过一间庭院就是。
到对面廊下,也就没那么晒了。
这么想着,她抓紧几步,要往前走。
骤然逢着头顶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浓烈的夏日。
文照鸾一惊,冷不防撞见那云彩,却是一柄靛青的油伞。执伞的人,长身玉立,伞面微微倾向她,自己在半明半荫中,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望着她。
是裴柏。
叔嫂共在伞下,裴柏没有一点不自在,澹澹的眸光微澜,面若匀粉,好花鲜妍。从近处看,愈发显得俊俏风流。
“这么热的天,嫂嫂去哪里?”他问。
去你家。
文照鸾蹙眉,离远几步,到了伞外。日头重又火辣辣地照着她。
裴柏忽而愉悦地笑起来,摇光碎金,无情也似含情,“咱们是一家人,何必拘泥礼数。嫂嫂要去哪儿,我随着你就是。”
虽这么说,他却仿佛笃定她要去自己那处似的。
文照鸾不喜欢不请自来的人,更不喜欢有人无事献殷勤。
裴柏生得再好,也难掩那目光中对她挥之不去的流连与无礼。
她心生了厌恶,也就止步,不愿再造访,拒绝了他再一次欲递来的伞,淡淡开口:“弟妹身子不适,我不打扰她静养了。礼数不周,见谅。”
说着,吩咐珠子取出一份玉露团递去,回转身,朝下一处便走。
裴柏接了玉露团,毫不失望,不紧不慢地跟在旁侧,很不见外地与她搭话:“嫂嫂若是担心二哥瞧见了不睦,大可不必烦恼。我们兄弟自小相依为命地长成,彼此情义,是毫不见外的……二哥能娶得嫂嫂这样风姿秀美的佳人,那是他天大的福分……”
他像只狂蜂浪蝶,缠在文照鸾左右,使她烦不胜烦。偏那话听着又不算出格,她想撵他走也没由头。
见文照鸾要往西南去,裴柏恍然,“嫂嫂要去四娘处么?正巧我也一道,咱们可同去同归。”
她向裴淑院子去的脚步一顿,平静无波地问:“你去?”
裴柏笑眯眯点头,目光黏在她身上。
“那不巧,我去……”文照鸾停了一刹,再开口没有丝毫磕绊,“大伯的菜园子。你我不同路,再会。”
说罢,不理睬微怔的裴柏,示意珠子带路,抹头朝另一边去了。
转过几条曲廊,略一回望,那人居然还在原处,眺望着她。
文照鸾心中微烦,头也不回地,果真去了裴松的菜圃。
才嫁来一夜,她便领会了何为裴石所说的“三郎好声色”。
好声色,也没人拦着他去外边寻,对着自己的嫂嫂挑弄言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