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与此同时,一并奉送的,另有一团陕州茱萸簝茶饼。
各人也都有回礼,只是刘氏的鞋底子在前,众人袖里揣的金玉翡翠,拿出来就有些不识相了。
正各自尴尬时,对面的王氏“哟”了一声。
文照鸾望过去。
王氏生得风姿秀丽,尤其白皙,举止柔媚不失伶俐,正是青春妙龄,在嫁与裴松之前,是被捡放出宫的宫人。
她曾是采选入宫的良家子。
如此品貌出身,嫁与了木讷寡言的裴松——做继室。任谁看都不十分相称。
也就是裴家渐渐有了些田产家底,裴松发妻亡故后,经人说合,才娶得了这位才出宫不久的丽人。
王氏出声,引来众人目光,便笑道:“这茶可稀罕,是贡进宫的东西呢。你们瞧——”
她点指了一下裹茶饼的茶衫子,玉白晶莹的剡藤纸上,褶皱里有浅淡却清晰的一方押印。
“这是宫内库的押记,”王氏指与众人瞧,“足见这茶是千金也难求的珍品。”
茶水的滋味立刻变得甘美起来。
刘大芝顿觉稀罕,将空盏递向一旁:“再倒些我尝尝!”
“许是口味不同。”焦氏这会子有话说了,“咱们喝惯了咸的,长安里却时兴淡的。”
妇人们唠了会家常。
刘大芝将那巴掌大的茶衫子瞧了又瞧,面上有了些笑模样,向文照鸾点点头,“你有心了。”
说罢,叫来婢女,“仔细些,匀出一半,给齐先生送去,教他尝尝新鲜。”
说到齐先生时,她饱经风霜、近年来有些肥胖的脸上,三分的笑意变作了七分。
那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愉悦。文照鸾很难忽略。
想必这位齐先生很受重视。
文照鸾当然不可能坐看刘氏分出那一份茶,拦下了婢女,回头示意玉真。
“是我思虑不周,婆母尽管安坐,齐先生的那一份,我另奉送去。”她道。
玉真已又备上了一团茱萸簝。
刘大芝很是满意,清晨听闻死鸡的那点烦闷,渐渐散去了。
正说着,明晃晃的日光斑驳摇动,随着光影,大踏步走进个人来。
那股子盛夏热烘烘的风,也跟着人闯了进来,半失礼半有礼地停在了堂中。
是个锦绣襕衫的青年人,幞头束得整齐,幞脚又卷得风流,面生得如冠玉,连额上的细汗密密排排,也如玉上的琉璃碎晶;含情眼眉,挺秀鼻梁,唇赛好女般嫣红,万分地夺人眼目。
满堂之上,若真算起来,唯独这一个俊秀郎君。连裴石与之一比,也失之几分精致。
刘大芝见了此子,七分的笑意便陡然涨成十二分,慈爱要溢于言表,却佯骂道:“你这狗崽子,大清早不见人影,又哪里鬼混去了!”
正是方才一直不见的三郎裴柏。
裴柏上得堂来,先扫了一眼文照鸾,目中划过惊艳,而后短暂地别过眼,抄起身前桌上最近的一个茶盏,一仰脖,将残剩的半盏茶一滴不落地灌入了腹中。
那是刘氏的茶盏。
刘氏青翠的黛眉一竖,咬着珠贝一样秀丽的牙便啐道:“哪来的猴急鬼,好端端抢我的茶做什么!”
裴柏仰头的功夫,却又瞥了文照鸾一眼,而后还了茶盏,笑起来,如玉生华彩:“嫂嫂这茶真好喝。”
“今日之后,你的嫂嫂可不止一个了。”刘氏又横了他一眼,“往后再唤,可得分清哪一个!”
裴柏的目光终于定定投向了文照鸾,瞧着似要开口,却忽的只是一笑,那眸中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文照鸾安之若素,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
不过片刻的事。裴柏移开了目光,冲堂外招了招手。
廊下立着一道归来的小厮,麻利乖觉地近前来,递来个不大的青藤食盒。
“阿娘又屈了我,我何曾去鬼混了?”他亲自揭开藤盖,掌心托起里头一朵栩栩如生的玉粉莲花,“这是西市吴婆店的玉莲酥,您上回不是吃得中意么,我天不亮过去等着出笼呢。”
刘大芝又是喜,又是心疼,忙将玉莲酥搁一旁,拉过儿子来,亲自替他擦汗,口中责怪:“我不过随口一说,就你心眼儿实,竟还挂心了。日头这么毒,你等了有一个时辰吧……”
絮絮叨叨,十分的母子情深。
文照鸾也不用留神瞧,眼一搭就晓得,刘氏这心偏到哪里了。
裴松板正地坐在一旁,默默无话。
她轻飘飘扫了一眼裴石,发现他不知何时捞来了食盒,正掏里头另一只玉莲酥,掏出来了,见她瞧着自己,也不说话,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坚硬的牙。
裴石一口啃掉半朵莲花,抹了抹嘴边酥皮。
而后含含糊糊评价:“……不甜。”
……
刘大芝唠叨个没完,裴柏含着笑,恭敬孝顺地听着,而后打了个哈欠。
“你瞧你,起得太早,这会子困顿了吧!”刘大芝这才止住话头,指着他眼底浅浅的青黑,“快回去再睡会,这里没有你要忙的事!”
她赶着儿子下堂。裴柏顺水推舟,孝敬的话往外倒了几句,又正经与文照鸾作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