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的笑,“踩什么?”
“踩新妇的脚印子!”刘大芝嘀嘀咕咕,“多踩踩,往后她才老实、听话,踩得她灭了气焰!”
焦氏挑起细细的眉,心照不宣地点头。
两人又在那无数道脚印子上添了几个,焦氏便道:“我去把他姑叫来,她脚大,必能踩得实!”
这是在说裴石的姑母裴大娘了。
焦氏今日实在腰腿乏力得紧,找了个由头便从穿堂撇开,把个寻裴大娘的事又抛到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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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闹到晚,却也还未到歇的时候。
裴石早料到,不到至晚,酒宴上这帮人不会放自己回洞房,索性敞开来海量,任着人来灌酒。
他先前却早已私下备好了点心,是浇了蔗浆的樱桃毕罗。
裴石最喜甜,由己及人,女郎必定也爱这甜上加甜的毕罗了。
趁着酒不到十成酣,他借着出恭,将早已藏在书房案头上的樱桃毕罗取了,四下里寻找僮仆传递。
不成想各个都在前头忙乱。他一气抓瞎,好容易碰见个坐在园子门口的婆子,认得是家里的仆妇曾妪,便将那点心塞过去,“送去洞房,给新妇垫一垫饥。”
曾妪乐呵呵应了便走。
裴石这才又到前头饮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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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娘也乏累,心里头更说不上什么滋味。
若说高兴吧,必然也是高兴的,家中添新人么;可高兴之外,总还有些不自在。
这盈门的宾客、喧天的阵势,如若娶的是她家三娘,那该多好。
说起来,三娘那小蹄子一整日也没露面,不知躲哪儿难受去了。
都是命,命里该有便有,没有的也别指望。
裴大娘心里暗叹,正往前走着,忽见半黑不黑的一处园廊上,有个婆子猫在角落里躲清闲。
走近一瞧,原来是家中的曾妪,吃了几口酒,歪在廊柱旁,捧着一碟子点心,吃得满嘴甜。
“好哇!”裴大娘抢上前,“曾妪,又偷着厨房里点心吃!”
曾妪吃了一吓,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咬了一口的毕罗掩在下头。
她讪讪地辩白,笑道:“不是偷拿的,是二郎给的!”
裴大娘见她古怪,又见那毕罗精巧香甜,哼了一声,“必是你偷的,等我知会焦娘子一声,扣你月钱!”
曾妪慌不迭地拉着她说情,吭吭哧哧地将裴石教送去洞房的话承认了。
“我才吃了那么两口,真的!”她讨饶。
裴大娘教训得婆子毕恭毕敬,眼见着满意了,肚子里拐过弯弯绕,撇了撇嘴,“你这婆子,惯来偷懒耍奸,也不晓得向新妇卖个好。算了,我替你送去。”
说着,劈手夺来那碟子樱桃毕罗,自顾自去向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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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任他笙箫锣鼓、亮如白昼,和文照鸾统统无关。
里三层外三层的繁冗礼衣暂时不能脱,但沉重的金银珠翠簪钗倒可以拔下几支,故此头颈上轻松了几分。
为怕她饥饿,文家的仆妇早已由着她的喜好,将白日里冰镇着的酥山捧来与她。
玉真将簇新的红罗幔帐半掩,翠袖陪坐在卧榻旁,一勺一勺地将玉盘中酥酪喂过去。
文照鸾便不用劳动那沉重的、曳地的大袖,动一动嘴,斯条慢理地在摆放了成堆冰块的凉爽内室里,享受这一整日仅有的片刻闲暇。
裴大娘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骄奢淫逸的场面。
除了酥山,新妇身旁的小案上,竟然还搁着一盘晶莹的鱼脍、两张脆香的胡饼、一碗碧翠的槐叶冷淘!
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掉渣掉得一团糟的樱桃毕罗……
屋中打扇喂酥山的婢女仆妇们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裴大娘脸面发红,瞧着新妇清澈如黑玉、含着疑问的眼眸,灯烛下细细一打量,心凉了半截。
灯下的新妇,丰肌腻理,远山秋水相映成彰,含光艳艳的一张樱桃口,动人心魄得教人脸红。
这样的神仙殊色,今朝被二郎得了,岂不是要托在掌心里当做宝贝?
更遑论她还有显贵的门庭家世,哪一样又是她家三娘可比的。
若说眼前新妇就是晶莹如雪的酥山,那么三娘就只好是自己手里卖相尚可的樱桃毕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