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 / 2)

低嫁日常 烛泪落时 1631 字 4个月前

里有他的身影轮廓,挺拔轩昂;也有他漆黑却明亮的眼眸,比洒落头顶的晴光更坦明。

她浅浅翘起嘴角,冷淡的面容便显出了一种顾盼神飞的灵动。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裴石再看时,她的笑容已消退下去了。

“大将军近日自边关还朝。他是国之柱石,向来得天子器重。”她背对着桥下诸人,第一次直面向他,望进他两只熠熠的眼里,“裴公子,若真心愿娶,便去请大将军,求圣上为我们指婚。”

仆婢们已渐渐上桥来。

她望着裴石那张不知因错愕还是思索而沉默的脸。他浓逸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惑。

文照鸾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片刻独处时间,见他不说话,有些心急,顾不得再端架子,冲他挤了挤眼,补了两个字:“——要快!”

裴石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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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午后便知晓了园中相见事宜。陈媪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她。

她再不显得焦急,反而淡然处之,甚至在文照鸾昏时清安、侍奉晚食时,给了她一团新茶,说是前日从舅家得来的蒙山紫笋。

“你舅父对你的遭遇很是不忍。圣上随口夸赞一句,使我家困扰至此。”她道,“如今那武夫你也见了,圣上的脸面我们也周全了。你舅父明日上朝,将为你在圣上跟前分说清楚,你往后再不必忍受那些无稽之谈了。”

文照鸾垂头,十分乖顺,“是。”

女儿重又柔顺恭敬,崔氏满意地笑了。

文照鸾动了动嘴角,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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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崔氏的兄长、崔道御的父亲、时任户部尚书的崔望笑吟吟地下了马车,来到宣阳坊文家。

文氏仆从开正门相接,迎入中庭,一溜烟去禀报主母。

崔氏听闻大喜,忙接出中庭,与阿兄共步入待客的花厅,只是瞥见他身后默不吭声、却同样喜上眉梢的小黄门,见他手中捧着镶宝的锦匣,一瞬有些疑惑。

——从而也忽略了崔望脸上一刹时闪过的不自然。

文照鸾被唤了出来,衣裙环佩、垂鬟双髻,绰约如同仙子,上厅堂拜见舅父。

崔望扶她起身,连连点头,称自家人不必多礼,眸中笑意里却感慨复杂。

崔氏因自家人,不与他虚讲究,直言便问:“前日里阿兄应承我的事,可办妥了?”

崔望不答,转而夸赞甥女,“时光难追,一转眼啾啾已这般大了,品貌又如此难得,比你从前更要出挑。只是因遭遇坎坷,至今囿在闺阁,何曾不是你这做母亲的不尽心呢?”

崔氏道:“正因为我要尽心,才不能轻易许诺了她的一生,否则又怎会求阿兄费心?你倒是不要卖关子,讲明了便是!”

崔望布满在面上的笑容闪了闪。

他瞧了眼身边小黄门。小黄门会意,恭恭敬敬将锦匣里的物事捧了出来。

那是一卷黑底花绫的帛书。

这样式崔氏可太熟悉了。无论封赏节庆,总少不了它的身影。它承载着那至高无上之人或好或坏的心情,随心所欲的赏罚,甚至蛮不讲理的掠夺。

崔氏预感不妙,仍要按礼节合规合矩地起身,准备迎拜,眼却望着崔望:“阿兄,这圣旨……”

文照鸾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满厅堂的仆婢们,呼啦啦做好了随时下跪的准备。

崔望少许有些尴尬,以手捋自己飘逸的美须做掩饰,取来帛书圣旨,双手一展,遮蔽妹妹巴望的视线前,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兄长不帮你,大将军抢在我前头央告了,你又不是不晓得,他那蛮子,硬仗着嗓门大……”

崔氏张着嘴,眼中透出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圣旨,仿佛那是要人命的东西一般。

有美须的崔望,执着圣旨,便成为了那道至高无上的旨意的一部分。他喜庆而呆板地照旨宣读起来。

什么乾坤阴阳、定序合纲,什么文氏有女、懿节嘉行,什么鸾凤鸣举、兹配君子……

圣旨很长,大部分是在夸赞文氏门庭显赫,养出的女儿贤淑柔顺;长长的一段拗口文字后,小小的角落里,出现了裴石的名字,称他作君子宝器,夸耀他在沙场的功绩,堪配如此贤淑柔顺的文氏女。

文照鸾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不敢瞧母亲脸色。

崔氏起先愤怒,哽嗓中甚至发出了不合时宜的音节,很快压了下来,不发一言,同样低着头,瞧不清面色,但身遭之人皆能瞧见,她在发抖。

她身子在颤抖,离得近了,能听见她急促狂怒的呼吸。

圣上颁旨,亲自为文照鸾与那莫名其妙、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六品武官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