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聒聒噪噪,转眼却见儿子已放下了戟,空着手朝外走,于是追问,“二郎,你去哪!”
“找裁缝,衣裳太旧,不中穿。”
刘大芝还要再喊,她儿子已经往前头去了。
也只得咕咕唧唧地跟在后面啰嗦:“上月不是才做一套新衣,怎么就不中穿了……还有那十缗钱,你是不是都给了你相好的了!败家儿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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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那头如何,文照鸾一应不知。她被获准与裴石见上一面。
按惯例,许过婚的两家,女郎在家中妇人的陪伴下,与未婚夫婿出游,是不受人非议的。
文照鸾许婚的事,本是流言,但被天子恭贺过,就不得不坐实了一大半。
父亲文坚捏着鼻子认下来;母亲崔氏为此气得病了,连日闭门谢客,在自己房中谁也不见。
仆妇陈媪来报文照鸾出游的事:“……不好太惹人眼目,便在自家的绮园相见。夫人可一起去?”
“不去。”崔氏恹恹卧向自己床内,心口一股闷气郁郁难解,“那样的鄙夫,平白脏了园子的地。”
陈媪不说话,在香案前跽坐,慢慢地添香。
一会儿,崔氏再开口:“待明日他们见过面,将那鄙夫坐的凳椅、饮的杯盏通通扔掉。”
“是。”陈媪答应。
又片刻。
崔氏愤愤:“一想到我生养的女儿,要嫁去那样寒鄙的门户,我心中就疼得受不住!他们岂可欺人太甚!”
陈媪默默拨香片。
半晌,崔氏愤然起身。
“不行,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最终道,“天子不过随口一说,难道就无转圜的余地了么?”
陈媪缄口不言。
崔氏思之再三,眸中挣扎出光亮,“陈媪。”
“奴婢在。”
崔氏眼中光彩更盛了些,已然下地,坐到妆镜前。
“随我去拜会兄长,我要为啾啾向他家九郎提亲。”说罢,崔氏又吩咐廊下婢女,“替我梳妆。”
“九郎”崔道御族中的排行小字,九郎的父亲,与崔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陈媪犹疑,“崔郎虽对女郎有意,他母亲恐怕未必允肯。”
“他家若允肯,我也就认了。若不允肯……”崔氏微微一笑,“便总得替我在天子跟前求情,撇清我家与裴家的干系。他是我亲兄长,总不能连驳我两次脸子。”
“是。”陈媪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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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车马今日去兄长家,文照鸾的车马明日便去了绮园。
不比春和万锦园,绮园是文家的私园,从不许闲人游逛。园占东郊一隅,禁中御沟的渠水经此而过,渠畔遍栽杨柳红枫,月门入画,曲廊相通,春日时花阵香风漫漫,嫣红桃粉轻白,次第绽开,无一时落入俗窠,从来美不胜收,引人心驰。
相见处便在一座翘角的芙蓉亭。
亭中锦褥铺陈,熏香暗暗。亭外几步,张设薄绢屏风,对面设一座,是为裴石准备的。
文照鸾在亭中,裴石在外,隔着细腻绢屏,谈叙片刻,便是相会了。
崔氏不愿亲陪,只教贴身的陈媪与一向照料女郎的乳母季氏同去。
文照鸾带上玉真翠袖,来到绮园,在芙蓉亭中早已备好的锦褥之上端坐。不上片刻,便有人报:“裴公子已到了。”
“请来相见。”她吩咐。
湘色的绢屏上有远山与彩云。彩云出岫,由远而近,逐渐显出个高大的身影,身影落座,虚虚幻幻停在了屏风对面。
“女郎安好。”裴石简致低沉的声音。
她轻轻应了一声,并不多寒暄,说起请他前来的原因。
“前些时日,春和万锦园中,我与君皆列席;而后君遣媒人到我家,欲求两姓之好。不意城中流言四起,于君于我的名声皆有损害。”
衣裳裁得太急,领口大约有些狭窄。
裴石正襟危坐,可总想伸手扯一扯那衣袍的领口,手指微一动弹,又生生忍住了。
文照鸾犹不知自己话如清泉,已流进了人心底。她多少有些忐忑,说罢了,默默等着,等对面应答。
一会儿,裴石答了:“这些,都是我思虑不周,行事太过鲁莽,伤了女郎的清誉。回去后,我会扫清这些流言。”
中规中矩。她在心底评判。
接下来就要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