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话,在她另一手臂,如前继续打下。
文照鸾实在忍不住,抖若筛糠,哆嗦着两只已疼到麻木的手,泪夺眶而出,“我错了!我错了!母亲别打了——”
她尖叫着求饶。崔氏却还要追问她,“错哪儿了?”
错不该独断自专,不该去那卑贱的地方,不该与人串谋,不该顶撞大人,不该……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不该的事,崔氏的目光逼下,便教人惊慌失措,失了条理。
其后又颠来倒去地认错,究竟说了些什么,她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两条手臂血液急促鼓动,几乎倒流,疼得快烧起来,脸上却一片潮湿冰冷。
胸中有一股憋闷不去的郁气,打了,疼了,哭了,也还消散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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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回了东院,妥帖地敷了最好的伤药,褪去外衫、卷起小袖,任人擦净了脸颊,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
青碧纱帐在头顶,轻纱细丝,一针一针绣着团窠双鱼。轻摇慢晃,鱼便游动起来,青纱成了水。
鱼在水中,游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听到婢女翠袖的声音:“女郎,柳家女郎来了。”
文照鸾昏昏沉沉,“……玉真呢?”
“玉真姊姊在后院煎药。”
她朦朦胧胧瞧了那鱼一会儿,才想起疼痛所为何事,忍着两臂胀痛,挣扎起身,刚要问是柳家哪位女郎,外头和煦轻柔的女子声已响起:
“是我,宝云,我来瞧瞧你。”
柳宝云的父亲出自河东柳氏,家中虽趋见沉寂,到底世族的架子不倒,仍是清贵,因此得以将长女宝云嫁与戚族,做了继室。
自前二年婚配以来,柳宝云常难得闲,便不怎么与文照鸾走动了,书信倒是时常来往。
二人交情一向深厚,柳宝云并不见外,跟着翠袖进了内室,见文照鸾正蹙眉忍疼,由着婢女服侍穿外裳,忙过来,亲自替她将披散长发拢在了裳外。
文照鸾疼得“嘶嘶”直抽冷气。
柳宝云已是妇人妆扮,梳了峨髻,金翘牡丹饰在乌云之上,穿了一身枝葡萄凤纹的胡衣小袖,又是一番比往昔不同的别样飒爽。
“我听说你昨日去了下官子弟的园子,”她话声细细的,也蹙着眉,“不知你出了什么变故,放心不下,故此来看看。”
“传得这样快吗?”文照鸾怔怔。
行动间又碰着了手臂,她浑身一颤。
柳宝云忙伸手安抚,皓腕微微探出小袖,却被文照鸾眼尖瞥见一道乌痕。
“这是怎么了?”她忙来瞧看,手指些微一动,又疼得惊心。
柳宝云手一缩,面又讷讷,碍不过好友追问,只得半吞半吐地讲了。
“就前几日,与他口角了几句。”她含糊不清,被那眼神瞧得有些气弱,“……撞着了。”
文照鸾急忙执她的手,翻开衣袖,这下那伤眼藏不住,赫然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自个儿手臂上的淤痕,一条一条,细长而规整,那是戒尺打的;柳宝云白皙的臂上,却遍布深浅不一的交错血痕,惊心可怖。
文照鸾再也不觉得自己手臂疼痛了,震惊失声:“这……”
柳宝云讪讪抽回手,默默以长袖掩了伤痕。
这哪里是撞伤,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打你了?”文照鸾咬牙,恨道,“你是柳家的女郎,他怎么敢虐待你!”
柳宝云惨淡一笑,“我家已空有令名,他是二皇子的舅父,是散骑常侍,我怎么好比。”
文照鸾说不出话来,与她对坐于内室,说不出话来。
镶嵌云母的轻绡纱窗下,宝鼎绿烟幽幽袅袅,要逼人窒闷、郁结。
“他新买了个婢妾,因与家中郎君调笑了几句,他瞧见了,便箠楚险些死去。”柳宝云黯然,“眼睁睁一条人命,我怎么好不管?他气在头上,打了我两下……罢了,倒是你,这回又怎么顶撞大人了?”
文照鸾呐呐,将前后缘由与她说了。
柳宝云道:“嫁与帝王家,没什么不好的。你若真不愿意,便去求一求你父亲,他对你一向慈爱,从不像你母亲那般严苛的。”
“他慈爱,是因为母亲顺他的心意,已对我严苛过了。若哪一日母亲站在我这边,替我说情,他便要亲自训斥我和母亲了。”文照鸾道。
柳宝云无可奈何。
两人又坐了一会,文照鸾忽道:“不如,你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