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2)

低嫁日常 烛泪落时 1559 字 4个月前

这裴石又不知要怎样应对。她想,此人或许不善言辞,或不屑迂回。

裴石却道:“不太合适。”

众人道怪哉,又不是什么极紧要的军机,怎么就不能讲一讲?

“裴校尉不会是不知马吧?”张公子起哄,要架着他下不来台,“若不知马,怎当上校尉的?”

“难道是……”李生摇扇狐疑。

裴石勉为其难开口,截断众人刻意的猜度,“体瘦,骨钝,多藓。”

尤其看不惯他的那几人,再度哄笑起来,点指道:“好个信口开河!军帐之中,怎无好马!”

指责与讥讽声中,裴石沉稳的声音如积雪潭泉,微冷,无波,“我怎么知道,也许好马都入了黄公子门下吧。”

文照鸾以帕掩唇,几无声响地咳了咳,拭去呛出的茶渍。

黄公子是兵部黄侍郎的儿子。前些年陛下使将西征,国库连年拨下大笔帑银,按例走的是兵部的账。至于裴石那头,倘或收到了不经用的驽马,或陈旧掺半的米面,那自然要去问兵部的不是。

怪不得裴校尉总似与那黄公子不对付。

东竹林的年轻公子中,隐然拥黄公子为首,只因他门第最高。只是出了裴石这样一个油盐不进、棱刺俱全的人物,扎得黄公子大恼:“你、你一区区六品的武夫!竟口出不逊!”

呵斥骚动之声杂乱而刺耳地传过西竹林来。

文照鸾不大喜欢嚣闹的声音。她拈起搁在琉璃盏中的一丸静室香,放入手边银丝莲花香炉内。

虚虚袅袅的清幽淡香缓缓生出。

“这一炉‘清心’,拿去那边。”她掌心托起精雅的小莲花炉,递与玉真。

玉真心领神会,捧着香炉,端端稳稳绕去了东竹林。

不大一会,对面便传来了一问一答的说话声。

“这是什么?”

“是‘清心’。”

“什么清不清心,你是谁家的婢女,好莫名其妙!”

“清心,是请诸位公子去去火气,少要喧闹,我家女郎不爱芜杂之声。”玉真平直简练的声线稳得如古井,毫不迂回,“我家女郎是中书令文相之女。诸位可清心了?”

一瞬时,竹林东畔再无喧闹,清气可达九天。

黄公子受宠若惊,变脸之快,与方才判若两人,“是、是、是!清心已了、清心已了!未知文氏贵女前来,在下唐突甚多!”

转头又埋怨主家行事不周,这样贵人前来也不知会一声;末了起身,赔笑向玉真,要自请去西竹林,向女郎赔不是。

玉真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回返了东竹林。

这头文照鸾正斯条慢理地与侧旁之人品香闲谈,仿若无事发生。

品香之后,便要亲手制香。

所制香的来源,便是这春和万锦园中姹紫嫣红的春花。东家提议过,众女郎便离席,三三两两一道,撷芳枝去了。

这即是为才俊佳人们制造偶遇的机会,文照鸾心中如明镜,既要相看,便与姑母文氏道了失陪,领着玉真也离了竹林。

园子是好园子,处处可见春芳绿映。十丈的宝塔、百种的牡丹、千两的湖石、万斤的白玉桥,尽尽堆砌在道旁路中,惹眼咋舌的富贵气象。

玉真一面走一面倒吸气,“这园子,生怕旁人不晓得主人家豪富似的,就差没用黄金铺桥了!”

“你不喜欢?”文照鸾笑。

“我只眼乱得紧。”玉真坦言。

“富是富了,”文照鸾斟酌,尽量委婉,“少些底气。”

二人挑了一处景致和缓些的,分花拂柳,沿着湖畔溜溜达达地走。有一会儿,玉真没开口,一开口却道:“这时辰,崔郎该寻到此了。”

崔郎,崔道御,女郎的表兄。

与东竹林那些个互吹互擂的“才俊”不同,崔道御是真真正正、世所称赞的才俊秀士。

崔氏子如玉、如竹、如白鹤、如彩云,如一切雅逸绰约的美景;善书、善画、善清谈、善香事,善一切风雅广博的学问。

也善哭——文照鸾在心内添了一句。

她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