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维克斯正在表演奥林匹克级别的口腔体操,以扣留女王的侍从。“虽然今天难得是个晴天,但天气非常反常,你不同意吗?"他慢吞吞地说,用他瘦长的身躯挡住了楼梯,“为什么?因为就在昨天,我看见一只燕子在往西方飞-一那种最不规则的迁移模式,对吧?这当然很值得学者们研究。”在表情严肃的男仆不赞成的眼神中,维克斯擦了擦额头,默默地希望老板在他开始讨论王子的痔疮之前赶紧下楼。
然后当他听见了鞋子敲击楼梯的声音、回过头时,他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套太正式的服装,但套在了往常很少这么打扮的工厂主身上,就显得哪里都有点奇怪。
艾萨斯平时穿的靴子换成了漆皮牛津鞋,擦得像镜子一样亮,套在身上的是一件腰部收紧的藏青色燕尾服,金色表链在炭灰色马甲的映衬下闪闪发光。珍珠别针固定在这位青年工厂主的胸口,而艾萨斯金色的卷发则是被整齐束在脑后,突出了下巴的优雅线条。
往常泛着茫然与天真的脸在这样的服装映衬下都变得正经起来,显示出几分可疑的稳重与成熟。
这种效果简直令人迷惑,就像看着一只狼崽被打扮成一只金毛寻回大。皇家侍从迅速立正,似乎所有的不耐烦都被忘记了。“艾萨斯先生?"他恭敬地说,“女王陛下的马车在等着了。”阿尔娜点了点头,像是松鼠躲避老鹰一样迅捷地跃入了马车车厢。皇家男仆僵硬了一下。
在他的经验中,绅士应当像跳华尔兹一样优雅地走到马车上,而不是……飞进去。
“先生,台阶一-"他试图抢救一下,手伸向完全被忽视的折叠楼梯。但太晚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好吧,"皇家侍从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鼻子,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吧。”
他调整好表情,上了马车,和驾车的马车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几十年来,他们运送了许多公爵和他们的遗孀,但没有一次让他们为像是骑兵冲锋一样登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继续前进吧,"他命令。
大
很快,白金汉宫的镀金大门打开了,展现出修剪整齐,规规矩矩的草坪。一切都训练有素,直到一颗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像一颗巨大的金色蒲公英种子。
当阿尔娜毫不掩饰地伸长脖子、朝外乱看时,男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但阿尔娜完全没注意到,而是兴奋地看着最前面的那些生物。“那些是真的孔雀吗?"她指着在阳光下昂首阔步的鸟儿,“它们会咬人吗?通常情况下,这种行为应该受到严厉的谴责。但是阳光给这位工厂主不羁的好奇心镀上了一层金色,将对礼仪的违背转化为孩子气的魅力。
站在路边的园丁带着微笑,假装没听见这段话。领头的男仆清了下嗓子,半是谴责,半是无奈,“请不要……啊,靠近野生动物,先生。”
“但很漂亮!"阿尔娜眼睛亮亮地说,就像是只能靠腿走路的农民望着村长家的豪华拖拉机,“好看!”
当这位俊秀的年轻人露出这样的憧憬表情时,即使是最疲惫的宫廷侍从也无法抑制温柔的微笑。
一只特别大胆的孔雀直接在马车必经的路附近扇动它的尾巴。这要么是一种特意的展示,要不就是鸟类对同类精神的认可。阳光洒在开屏的孔雀羽毛上,闪耀出钴蓝和绿宝石的光泽。很快,阿尔娜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重新落到了地面上。她跟着欲言又止的侍从进入房间内,立刻被震撼到了,忍不住开始对比她的小工厂和面前的宏伟建筑。
像大教堂一样的拱形天花板,上面雕刻着壮观绚丽的传说故事,大烛台嵌在墙壁里,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到走廊上悬挂着的历代君主肖像上。每一幅挂毯似乎都是用纯金线绣的,每踩一步就会陷入到比新雪还柔软的地毯中。
相比起来,她只有三百多人的小破工厂看起来既寒酸,又简陋。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