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反应。
反观前天遇见周欲时。
上错车后见到他的第一眼,歌词入选后见面的第一眼,她都冷静得太过分。
甚至让人怀疑她天生就缺乏了对情绪的感知能力。
陈京驰很好奇,世界上真有人能钝感力强到这种地步吗?
*
吃过早餐后,周欲在学校公众号里找到了音乐社的具体位置,然而图上并没有标明排练房到底在哪。
周欲在一楼找了一圈寻路失败,不得不麻烦陈京驰。
周欲:【我到一楼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快回了句“等下”。
楼梯口摆着好几块校社联的立牌,上面有学校各个社团的简介,应该是前两天百团大战用完剩下的。周欲扫了几眼,生动的文字描述很符合入学前她对于大学生活的想象。
从紧张高压的高中脱离,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欲以为自己能尝试着摆脱那些带给她压力的阴影,接纳新事物,弥补性格中的缺憾,然而真正投身其中时,她才发现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性是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的。
正如今天装病缺席班级团建。
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人都是被经验驯服的动物,能用最保险的方式解决问题,没人愿意面对未知的风险。
周欲低估了自己思想固化的程度。
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卡着节奏的步伐声,随着逐渐临近,仿佛一下下敲在了周欲的心脏上,她抬起头,看到楼梯拐角出现了一抹身影。
看到了她之后,陈京驰就停了下来,站在转角喊了她的名字。
周欲跟在他身后上楼,她本以为陈京驰把她喊来是为了两人更好地沟通,直到走进排练室,看到里面还坐着三个男生,表情明显愣怔了两秒。
陈京驰向她介绍:“这是我们的乐队。”
卓文成率先从凳子上站起了身,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贝斯手,叫我小卓就行。”
“我叫詹黎。”詹黎简短介绍,“是鼓手。”
徐岳怀里抱着吉他:“我是徐岳,岳山的岳。”
“你们好,我是周欲。”周欲说完,目光落在最中间的徐岳脸上。
上一次看到他们还是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那时候周欲离得太远,隔着整个礼堂的距离,根本没看清乐队成员的样貌。
周欲不确定自己的到来会不会让这里的气氛降温,女生之间还能勉强融入进去,而她和男生交流的经验几乎为零,拿不准、也不知道怎么跟陈京驰的朋友相处。
好在互相介绍过后,男生们便聊起了别的,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卓文成在四人聊天群里疯狂扣感叹号。
卓文成:【你们没说她长这样啊???】
詹黎:【怎么了?】
卓文成:【她这长相不去学表演?】
詹黎:【别搞得像没见过女生似的,浮夸了啊】
徐岳:【他眼里女朋友最漂亮】
詹黎:【还真是】
卓文成:【你也觉得一般?@徐岳】
徐岳:【别@我,@陈京驰】
陈京驰没看手机,不知道他们在群里聊什么,他坐到了键盘前,将打印出来的词谱页递给她:“我先给你过一遍曲子。”
周欲接了过来,走到不远处的软凳上坐下。纸上已经写好了简谱,但她从来没有学过音乐,只能凭耳朵去听。
陈京驰弹了个简单的和弦,将这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他用最质朴的伴奏,最具辨识度的少年嗓音,为她在失眠深夜写下、沉寂已久的文字一个一个赋予新的意义。
每一个音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文字的脉动有了具象。
让这场夜的观演不再是一个人的狂欢。
周欲抬起眼就能看到陈京驰的侧影。跃动的指尖仿佛在黑白键上跳舞,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自弹自唱。
比起上一次的遥不可及,这回她有了资格坐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见证属于他们的新作品诞生。
耳边是陈京驰进入副歌后逐渐有力的高音,詹黎也在此时加进了鼓点助兴,仅仅两种乐器就让这首歌的丰富性、完整度提高不少。
短短一两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欲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身份转变,她仍然是以一个听众的角度在聆听他的歌声。
陈京驰太懂得如何演绎这首歌,那些为他量身打造的歌词终于有了最合适的归宿。
最后一个音利落收尾,周欲仍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直到陈京驰回过头来看她,对上视线的一刹那,仿佛有一只手将她飘远的思绪硬生生地拽回了脑子里。
“这是整首歌的旋律。”陈京驰说,“第二段主歌有变调,词格有些调整,你看看能不能加几个字。”
周欲看着他,接话:“哪几句有调整?”
“我把多的字唱了两遍,你没发现?”陈京驰停了一秒,问题又冒出来,“你没认真听我唱?”
前后两个问题的语调没什么变化,陈京驰本人或许并没有质问的意思,然而用他那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说出来,配合他没表情时显凶的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